“我给你买更贵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醋意，“明天就买。”傅司宴说。
第二天一早，钢笔直接由陆衡退了回去。
陆北辰也没有什么新动作。
这事似乎也就这么翻篇了。
陆氏与傅氏的合作，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
周二上午，陆北辰在傅司宴办公室开了一个小时的项目跟进会，散会后走出会议室，恰好苏阮从行政部上来送文件。
他脚步一转，自然地走到她面前。
“苏小姐，上次我送的那本金融衍生品分析，你看完了吗？”
苏阮抱着文件停下来，礼貌地点头：“看完了。那本书国内确实很难找，谢谢陆总。”
“不用谢。我看到那本书的时候就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框架分析，作者本人做过十几年交易员，视角很一线。”
陆北辰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白色T恤，深棕色的头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暖调的光泽，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见她的时候就弯了一下。
“你对里面那个期权定价模型的修正公式怎么看？我觉得他把波动率曲面展开之后，反而把本来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
走廊转角。
傅司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他本来准备去走廊另一头，但此刻他一步都没往那边走。
苏阮的声音从转角后面传过来，语气是他从来没听过的一种很自然的投入。
“其实他的思路是对的，但数据样本选得太窄。他只用标普500的历史数据做回测，没考虑新兴市场的极端波动场景。如果换成亚洲市场的样本，那个曲面展开就没必要了。”
其实苏阮本来想说完“谢谢”就走的。
但他问的是书里最核心的那个技术点。
那是真正翻过那本书、认真思考过的人才会提出的问题。
所以她忍不住又接了一句。
傅司宴微微皱了下眉。
曲面展开，标普500，回测。
这些词单个拆开来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不是他的专业领域。
他主攻的是企业并购与商业法，在谈判桌上能一眼看穿合同条款里的陷阱，在董事会上能用一条法律条款推翻对方整个方案。
但金融衍生品定价模型，那不是他的赛道。
他听懂了逻辑框架，样本太窄，结论不普适。但具体的技术细节，他承认自己跟不上。
“你这个角度我没想过。”陆北辰的声音接上来，语气里充满欣赏，“下次我们拿实盘数据跑一下？我手上有港交所和美交所的完整数据集，可以分你一份。”
“陆总手里有美交所的数据？”苏阮的声音里浮上一丝极淡的意外，像被打中了兴趣点的条件反射。
“在巴黎念书的时候跟导师做过一个项目，存了一些。你要是感兴趣，下次我带过来。”
傅司宴听着陆北辰用那种从容优雅的法式中文说出“下次我带过来”这几个字，拇指掐在手腕上力道重得指节都快发白。
他不需要听懂曲面展开和回测的具体原理就能判断出这场对话的质量。
陆北辰不是在搭讪和献殷勤，是在用和他同一层级的知识储备，跟苏阮进行真正的专业交流。
而苏阮在回应，这回应并不是敷衍的回应，是遇到能跟上她思路的人时自然而然的回应。
这才是真正让他恼火的地方。
他能在她最在意最自信的专业领域，跟她聊得你来我往。
而他只能站在转角后面听着。
陆衡往前探了半寸，压低声音：“傅总，要不要我去把苏小姐叫走？就说您这边有急事。”
傅司宴没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不用。她自己能处理。”
陆衡心里的小人又闪现了：老板说不用，苏小姐自己能处理，但老板的脚一步都没挪。
那十分钟是傅司宴这辈子过过的最长的十分钟。
他听着陆北辰用那种欢快的语气跟苏阮讨论他听不太懂的金融模型，听着苏阮用那种难得放松的语调回应，听着两个人偶尔同时开口，又同时收住，然后发出那种该死的默契的轻笑。
他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差点被他捏出裂纹。
终于，走廊那头传来陆北辰道别的声音，苏阮说了句“陆总慢走”，然后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傅司宴从转角后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苏阮抱着文件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察觉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