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这天晚上从陆氏加班出来,准备开车去城西码头,见一个从法国过来的艺术品供应商。
这个供应商是他父亲的老朋友,这次带了一批十九世纪的版画入境,想通过陆家的拍卖行出手。
本来约的是明天,但对方明天一早要飞东京,只能今晚碰头。
陆北辰在电话里说“我去码头找您”,对方还挺意外。
陆家少爷亲自跑一趟码头,不多见。
他把车拐进码头区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八点。
城西码头这一带晚上很荒,除了集装箱就是废弃的仓库,路灯隔好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晕里飘着细密的水雾。
他放慢车速,一边看导航一边找那个供应商说的仓库地点。
就在这时候,一辆银灰色轿车从对面驶来,和他擦肩而过。
他本来没在意。码头区虽然偏,但偶尔也有车进出。
但后视镜里闪过一个画面,让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那辆车的后窗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就那么不到一秒的间隙,他看到了一张女人的侧脸。
眼睛闭着,头歪向一边,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那男人侧脸陌生,不是傅司宴。
只有不到一秒。窗帘落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那半张脸,那个轮廓,太像了。
陆北辰的车已经往前开了几十米。
他的手还握着方向盘,眼睛却盯着后视镜里那辆越开越远的灰色轿车。
他应该继续往前开。
码头那边有人在等他。
版画明天就要上拍,对方是长辈,约好了的。
他可能只是看错了。
码头灯光暗,车窗只开了一条缝,他连半秒都不到,说不定只是轮廓有点像。
但那个轮廓,那半张闭着眼睛的脸,太像了。他认得那个下巴的弧度。
他踩了刹车,打方向盘掉头。
拐了回去。
银灰色轿车已经开得很远了,他远远跟着。担心被发现,关了车灯,只能靠码头区稀疏的路灯光辨认方向。
前车拐进了一条更偏的小路,两边是废弃的集装箱和生锈的铁架,
他拉近了一些距离,远远看到那辆车停到了一个废弃仓库门口。
车上的人下了车。
太黑太暗,他看不清下车人的脸。只依稀看到几个人影。
陆北辰把车停在一百米外的集装箱后面,熄灭了火。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陆北辰。城西码头第七仓库,发我这里的产权信息和内部结构图。快。”
不到一分钟,一份高清的仓库结构图发到了他手机上。
他用最快速度扫了一遍。
只有一个正门,两个侧门,后面有个通风井,但用铁栅栏封死了。
仓库有两层,一楼是开放空间,二楼是老式办公楼,有窗户。
陆北辰把结构图存好,又拨了第二个电话。打给傅司宴。
对方没接。
他挂了电话,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看到尽快回电。】
然后下车,走到后备箱前掀开,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根扳手,掂了掂分量,关好后备箱,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悄悄走到仓库侧面,贴着墙根,从一扇蒙着灰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昏暗的灯光。
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抽烟,另一个男人站着,正低头摆弄手机。
他看到了她——正是苏阮。
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被摔在水泥地上。
陆北辰蹲下来,靠在外墙上,握着轮胎扳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傅司宴没有回消息。
他拨通了110,报了警。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朝仓库正门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