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陆北辰说。
他知道她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
像是在跟她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医院快到了。”
“……你抱抱我……抱一下就好……就像上次那样……”她的声音越来越软,越来越黏,甜得发腻,烫得灼人。
这种声音他从来没听过。
不是那个在会议上,冷静汇报数据的苏助理,不是那个在走廊里,用专业术语跟他讨论量化模型的苏小姐。
是被药物扒掉了所有防御之后,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求着被人爱的苏阮。
陆北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关掉了后视镜。手动翻转,啪的一声,镜面翻上去,后座的一切都看不见了。
但他还能听到。
“你亲亲我嘛……你以前每次都先亲我额头的……今天怎么不亲了……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以后不说你嘴硬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亲我一下……就一下……”
她就在后座。
裹着他的风衣,用他从未听过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声音,叫着一个不是他的名字。
让他在这一瞬间前所未有地清醒。
原来如此。
原来她和傅司宴之间是这样的。
不是暧昧,不是同居,不是“顺路送回家”。
是她在最崩溃、最无助、意识都被药物烧光的时候,本能地喊他的名字、求他抱她、求他亲她。
因为在她潜意识里,傅司宴这三个字就等于安全和被爱,她可以把所有的脆弱,都交出去也绝对不会被辜负。
而他,只是一个路过的人,碰巧救了她,碰巧听到了一些本不该他听到的声音。
到了医院急诊,护士推着担架跑出来,把她接过去的时候,苏阮的手忽然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袖口。
她的眼睛还是半闭着,看不清人,只是凭着本能,抓住了离她最近的温暖。
她的嘴唇动着,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亲我……”
护士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看着陆北辰。
陆北辰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把苏阮的手从自己袖口上拿下来,放进护士手里。
“她认错人了。”他说。
陆北辰站直身体,目送担架消失在对开门的另一边。
他走到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灌了好几口,然后靠墙坐下来,拿出手机。
刚拿出,手机就响起,傅司宴的电话来了。
“怎么了?”
“苏阮被人下了药。我刚把她从城西码头捞出来。现在在城西人民医院。”
傳司宴沉默了一秒。
然后急切的声音马上传来,里面带着从不曾有过的慌乱。
“你先别走,等沈砚洲过去,他很快到。我马上回来。”
“谢谢你。”挂掉电话前,傅司宴还是对陆北辰说了句谢谢。
傅司宴挂掉陆北辰的电话后,站在巴黎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沉默了几秒。
窗外是巴黎午后的阳光。
会议室里,律师团队还在等他继续审条款,他紧紧握着手机。
他这几年打过无数场硬仗,收购、反收购、对赌……
从来没有一次,让他感到这种从心底深处蔓延上来的恐惧。
她被人绑走了。
她现在在医院里。
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衡的电话。
“给我安排最快的航班回江城。现在。”
陆衡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几秒后回复:“傅总,最快的商业航班是后天上午。欧洲这边最近假期多,这两天的票全卖完了。”
“那就安排专机。申请航线,我现在去机场。”
陆衡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明白。我马上联系。但是傅总——”陆衡顿了一下,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
“一个小时后就是最关键的那场签约。对方公司的CEO从纽约飞过来,双方律师团都到齐了。这场约签下来,傅氏在欧洲的布局就定了。”
“如果现在走,之前半年的谈判可能要全部推倒重来。”
“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傅总,这个项目……真的要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