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宴把汤碗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整了整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领口。
他比姜糖高了快一个头,平时在商场上,跟人对视,很少有人能撑过三秒。
但此刻他面前站着的不是合作方的谈判代表。
是苏阮最好的姐妹。
是那个在她出事的时候,蹲着哭花了妆,然后擦擦眼泪,站起来报警的女人,也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女人。
他开口,语气里没有惯常的冷淡和疏离。
“我是傅司宴。姜小姐你好,苏阮跟我说过你很多次。”
“你好,傅先生。”姜糖只回应了他一声。
然后径直走到苏阮床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
她拉过苏阮的手,翻过来看手腕上的纱布,又翻过去看手背上的针孔,还有腿上的伤,全都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苏阮的脸色,感觉比早上又好些了,才放下心来。
“怎么样?现在感觉又好点没?”
苏阮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真没事了。医生都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姜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傅司宴。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
“你好,我叫姜糖。是阮阮的最好闺蜜。”姜糖这才向傅司宴正式介绍自己。
她站起来,朝傅司宴伸出手。
傅司宴平常从不与人握手,但此刻没带半点犹豫,赶紧伸手握住,微微点头。
“傅司宴。她常提起你。”
“是吗。”姜糖笑着看了苏阮一眼,“肯定没说我好话。她就爱吐槽我。”
苏阮靠在床头,看着姜糖那副突然热络起来的样子,没说话。
“傅先生。”姜糖松开手,“你的事阮阮跟我说过一些。她说你这人嘴硬,但对她很好。她说你出差前给她热牛奶。我也看到了,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医院跑。她说你帮她挡过合作方女儿的刁难,替她撑过腰。”
傅司宴站在那里,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你知道吗?认识她这么久,我从来没听她用那种语气说过任何人。她说你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阮靠在床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傅司宴站在床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姜糖重新坐下来,拿起果篮里一颗橘子开始剥。
剥了两下,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种随意的家常语气。
“我们家阮阮啊——”
她把剥下来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她不太会跟人诉苦。大学那会儿,她继母断了她的生活费,她在食堂打了两个月的免费汤泡饭,我过了好几个星期才发现。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瘦了好几斤,还跟我说没事,说正好减肥。”
“她以前生病不舒服,也是习惯自己一个人扛。有一次她晚上发高烧,她谁都没说,我刚好回宿舍找她,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抓着我的手喊妈妈。”
她把橘子皮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手。
抬起头看着傅司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还是弯着。
“所以傅先生。我不问你对她是不是真心的。我就跟你说一句话。”
“你说。”
“她这个人,你对她好一分,她会还你十分。但你要是让她伤心——”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对上傅司宴的眼睛,语气平稳。
“她可能不会哭,也不会闹,她会安安静静地从你生活里消失。到那时候,你失去的不是一个可以哄回来的女朋友。你失去的是一个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的人。”
“我不管你是什么总裁,也不管你身家多少亿。以后她再受一点委屈,我第一个找你,哪怕我斗不过你,我也要在直播间爆你黑料。”
她把话说完了。
她就是把她认识苏阮快十年所看到的,最核心的那个事实摊在他面前。
这个人不会站在原地等任何人。
她吃过太多苦,学会了随时准备离开。
如果你不珍惜,她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而我,哪怕斗不过你,也不会轻易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