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看着姜糖,做一件他不太擅长的事——说真心话。在除苏阮之外的第三个人。
“我以前以为,我对她只是身体上的依赖。”他说得有点慢,像是在边想边组织语言。
“她搬进来之后,我习惯了她的味道。习惯了每天回家。看到玄关有她的鞋。习惯了她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金融数据,我在旁边看文件。习惯了半夜翻身的时候伸手能捞到她。”
他停了一下。姜糖没有打断他。
“后来她出事了。陆北辰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医院,说她被绑了,说她一直叫我的名字。我当时在巴黎,站在窗前,脑子一片空白。”他垂下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害怕了。这辈子从来没怕过。”
他又停了。这一次停得更久。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姜糖。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会对她好。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是苏阮,她值得。”
姜糖看着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我会记住你说的话,说会对她好。”
“还有,阮阮这次出事,现在暂时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不管是不是你的原因,她都是在跟你一起的期间出的事——你都有没保护好她的责任。”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傅司宴站在床尾,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这辈子,基本没人敢当面这样指责他。
董事会上他说了算,谈判桌上的冷嘲热讽他原样奉还,社交圈里的闲言碎语他从来懒得搭理。
但那些都是平起平坐的对手,是利益场上你来我往的博弈。
没有人敢当面这样对他说话——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有责任,你没有保护好她。
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用这种语气,替另一个人撑腰。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苏阮最好的闺蜜。
是一个没有任何商业背景、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只有一个“她是我闺蜜”的理由,就敢仰着头直视他的女孩。
傅司宴垂下了眼睛。
“你说得对。”
声音不大,但是真的认了。
“这次出事,不管起因是什么,她是在我出差期间受的伤。我没能保护好她,这个责任在我。你说她不会哭也不会闹——我知道。你说她会安安静静地从我生活里消失——我想过。在飞机上想了十一个小时。”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好几次。
“每想一次,都像是在心口扎了一刀。但我没有给自己找借口。因为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保护好她。以后也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不是为了证明给你看,是因为我做不到再经历一次。”
“我已经让陆衡安排在查了。相信很快有结果。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他抬起眼睛,看着姜糖,目光真诚。
“还有,谢谢你。”
姜糖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第一个赶到医院来。谢谢你替她报警。还有,谢谢你之前一直坚定地守护着她。”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平时的冷和硬,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笨拙而郑重的诚恳。
“我在飞机上的时候一直在想,她在医院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疼,会不会觉得一个人。后来陆北辰告诉我你到了,你在陪她。我当时——很庆幸她有你。”
姜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准备好了一整套怼他的话。
如果他敢辩解。
如果他敢说“这是意外。跟我无关”。
如果他敢用那种霸总式的敷衍说“以后不会了”。
她有无数种方式,让他知道什么叫来自娘家人的压迫感。
但他没有。
他认了。认得干干净净,连一个借口都没有找。
甚至在最后,他还说了谢谢。
姜糖别开脸,哼了一声。
“你倒是比我想的好一点。至少不嘴硬了。”
苏阮靠在床头,看着傅司宴微微垂下的眉眼,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他认错的时候挺乖的。”
姜糖瞪她一眼:“你能不能别胳膊肘往外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