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坐进赛车时的感觉,引擎发动的瞬间,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战栗。
后来,他以为那种感觉再也不会有了,因为西装不需要引擎,会议室不需要赛道。
可是今天,她在看台上盯着他的赛车,眼睛一眨不眨的样子,比任何引擎的轰鸣,都让他心跳加速。
“成交。”他说。
*
周二傍晚,苏阮和傅司宴结束了短暂的旅程,准备动身返程。
同一时间,姜糖正在工作室录新一期美妆视频。
台面上摊着二十几支口红,还有一排没拆封的眼影盘。她对着镜头正在展示一款新到的蜜桃色腮红,笑得元气满满。
“这个颜色我跟你们说,黄皮闭眼入,显白到发光。你看这个质地,软糯得像棉花糖一样。”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余光扫了一眼,是妈妈打来的。
她妈从来不在她工作的时候打电话,知道她录视频的时候最恨被打断。
姜糖没理,继续对着镜头展示腮红。手机又震了。然后第三次震动。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放下腮红刷,对镜头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宝宝们等我一下,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接起电话:“妈,我在录视频——”
“糖糖。”她妈的声音带着哭音,“你爸出事了。”
姜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那里。
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叙述,拼凑出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画面。
她爸的安保公司接了一个商场开业的活动,负责现场秩序维护。
人太多,有人推搡,有人摔倒,然后所有人都开始跑。
她爸是为了护住一个被挤倒的小孩,自己被踩踏的人潮推下了台阶。
“右腿骨折,头撞在栏杆上,医生说脑震荡,做了手术,缝了七针,人还没醒……”
姜糖忘了自己是怎么挂了电话的。她记得跟镜头说了句“对不起”,拿起包就往外跑,记得工作室的助理在后面喊她,但她没回头。
她到的时候,江父已经被推出了手术室。
他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右腿打着石膏被吊起来,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姜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还红肿着。
看到她进来,江母站起来,眼泪又下来了。
“你爸他……医生说手术是成功的,但还要观察。我让他别去别去,他偏说缺人手……”
“妈。”
姜糖把妈妈按回椅子上。
“别担心,我爸会好的。医生不说了手术成功吗?”
江母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姜糖拿着手机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走廊的空调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低头看到自己还穿着录视频时的衣服,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短裙,脚上蹬着高跟鞋。她还没来得及换。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沈砚洲的微信。
“美妆博主,明天晚上你家楼下,别忘了。”
姜糖盯着这条消息。
前天。艺术展。
那个聊骚包全程嘴巴就没闭过。总是能找到兴趣点哄她开心。
她迟到十分钟,老远就看到他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走过来,抬腕看表,张口就是一句“迟到了十五分钟。”
但他递过来的那杯咖啡,是热的,不加糖。
她喝了一口才发现是她最喜欢的深烘豆。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可能是凑巧,她当时这么想。
他永远有办法让她笑。
她总是被他的嘴贱气到笑,笑完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逗笑。
她在他面前,不需要保持美妆博主的精致人设,不需要担心形象,想翻白眼就翻,想打他就打,想笑得毫无形象就毫无形象。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认识他才多久,却觉得在他面前做自己的成本特别低。
跟他一起,他常常先撩一句,再认真地补一句真的,让她分不清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心。
但这种分不清的感觉,偏偏让人心跳加速。
她又想到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