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嘴那么欠,人那么皮,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却偏偏那份嬉皮笑脸下,又显露出一份真诚与认真。
昨晚两人看完展,又一起吃了个饭,沈砚洲结账的时候,她还抢了一下,没抢过。
他说“下次你请”。
这个人约下一次的方式,永远这么拐弯抹角。
送她回家的时候,她的太阳镜落在他车上了。
他发消息说“你眼镜在我这”,她回“明天能送到我家楼下吗”,他回了“行”。
这些事并没有太久,但现在想起来,好像都隔了很远。
明天。她不知道爸爸能不能醒,医生说还要观察。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好几个开头,又删掉。
她想说“我爸出事了”,又觉得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们只是见过几次面,吃了几次饭的关系。又不是男女朋友。
想了想,她只打了几个字:“明天不行。我有事。”
回得很快:“怎么了?”
她看着“怎么了”这三个字,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从出事到现在,她妈在她面前哭,她还得稳着自己安慰她妈。
苏阮在度假,她不想扫她兴,还没告诉她。
从出事到现在,没有人问她“怎么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沈砚洲电话就过来了。
她接通电话。
“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眼镜改天再拿。”姜糖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
但沈砚洲似乎还是听出了异样。
“发生了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沈砚洲难得的没有嘴欠。
姜糖没吭声。
“姜糖,你可以跟我说说。”
姜糖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了口:“我爸出事了,在医院。”
“哪个医院,几楼?”
姜糖报了医院和楼层。
“到了打你电话。”他说完就挂了。
不到半个小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姜糖抬起头。
沈砚洲从电梯口大步走过来,穿了一件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一个胳膊上搭着一件外套,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把袋子往她腿上一放。
“吃点东西吧。”
姜糖低头打开袋子。一瓶鲜牛奶、三明治、矿泉水,还有一包芒果干。
芒果干,好像上次在苏阮病房,刷视频时无意刷到,提了一嘴,这个牌子的芒果干最好吃。
他当时在吗?应该是,没想到他记住了。
她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口。凉了,面包边缘有点干,但她还是嚼着咽了下去。又拆开芒果干塞了一片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沈砚洲没看她。他靠在长椅上,长腿伸着,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了包纸巾,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慢点吃,”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没人和你抢。”
姜糖又塞了一片芒果干,嚼完了,用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眼泪擦干了,眼眶还红着,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叔叔怎么样?我能进去看看吗?”
姜糖点了点头,站起来,推开了病房的门。
沈砚洲跟在她身后,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
他转身走到走廊那边的护士站,挤了两泵免洗消毒液在掌心里,仔细地搓了搓手指和手腕。
病房里很安静,姜父躺在床上,还没醒来,但呼吸平稳了。
姜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趴在床边,两只手握着姜父的手。
听到门开的声音,姜母抬起头。
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越过女儿,看到了跟在后面进来的年轻男人。
“妈,这是沈砚洲。”姜糖侧身让开一步,让沈砚洲走到前面来,“我朋友。”
姜母看了看沈砚洲,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砚洲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欠身。
他现在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收起了所有吊儿郎当和嘴贱的调侃,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微微低着头,语气很是恭敬:“阿姨好。我叫沈砚洲,是姜糖的朋友。听说叔叔出事了,过来看看。冒昧打扰您了。”
姜母这辈子见过不少人,她丈夫做安保生意,逢年过节手下的兄弟们聚会,都是些粗犷豪爽的汉子。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