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医院病房内,一声细微的响动把姜糖惊醒。
睁开眼的瞬间,病房里的光线已经从漆黑变成了灰蒙蒙的青白色。天快亮了。
她第一反应去看病床。
姜父的眼皮动了动。
姜糖几乎是弹起来的,两步冲到床边,手握住江父的手。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常年的老茧,但是温热的。
“爸。”
姜父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看到她脸上。
姜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又喊了一声:“爸。”
姜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嗓子太干,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姜糖赶紧拿棉签蘸了水,轻轻点在他嘴唇上。
“您别说话,”她说,“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没事了,您好好休息。”
姜父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姜糖的肩膀,看见病房另一侧站着的年轻男人。
沈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站在靠门的位置,没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
姜父又眨了眨眼,似乎在问:这是谁?
姜糖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低声说:“是我朋友,昨晚他帮忙跑前跑后的。”
她没说“男朋友”,也没说“沈砚洲是谁”。
但姜父当了半辈子兵,又干了二十年安保,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他看看沈砚洲,又看看女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捏了捏姜糖的手。
沈砚洲转身出门,去找来了值班医生。
值班医生检查了瞳孔、询问姓名和日期、测试四肢反应,一边往病历本上记一边说:“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醒,手术很成功。但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周,头部的外伤我们还要定期复查CT,排除迟发性出血的可能。”
姜糖连连点头,把医生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住院期间要注意休息,饮食清淡,避免情绪激动……”
姜糖跟着医生走到走廊上,仔细问饮食禁忌和康复注意事项。
等她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一名护士跟了进来,通知换病房。
这么晚换病房?
护士说换了同楼层的一间普通单人房。已经预交了两周的费用。
姜糖愣在门口。
沈砚洲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回消息。
“怎么回事?”姜糖走进来。
“换个单人间,你们方便点。”沈砚洲收起手机。
姜糖看着他。
“什么时候换的?”
“刚才。”沈砚洲说得云淡风轻,“你跟医生说话的时候。”
姜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凌晨五点半,护士站怎么可能说换病房就换病房?这种单人间通常要提前预约,还得看有没有空位。
但她没问。
因为她知道,沈砚洲这种人,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多少钱?”她问。
“什么?”
“病房价钱。我转给你。”
沈砚洲看了她一眼。
“你转一个试试。”
“……沈砚洲。”
“姜糖,”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朝门口走,“你爸要住两周,你天天在这陪着,四个人挤一间屋,你受得了你爸也受不了。这事儿不用商量。”
其实,沈砚洲是想直接转VIP病房的,但又怕太唐突,姜糖不接受。就想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他走到门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了抖。
“我先走了。”
“这么早?”姜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连太阳都还没出来。
“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沈砚洲说,“九点还有个会。”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点再来。”
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
姜糖跟着走到病房门口,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
沈砚洲走进去,转过身,隔着走廊几十米的距离,他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电梯门合上了。
姜糖靠在病房门框上,站了好一会儿。
走廊里安安静静,消毒水的味道若有若无。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值班护士在低头写记录。
她转身回到病房,在姜父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姜父又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开来。
姜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