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钟,姜父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姜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发呆。她眼睛红肿,妆早就花了,眼线晕成淡淡的一圈灰。
沈砚洲推开病房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
他把其中一瓶拧开盖子递给她,姜糖接过来,喝了两口。
“护士站那边我去问了,”沈砚洲压低声音,“可以租陪护床,但只剩一张。”
姜糖抬头看他。
“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叔叔还没醒,我留下来,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
姜糖也没再坚持,“那你睡,我坐着就行。”
沈砚洲没接话,转身又出去了。
姜糖没在意,以为他去走廊打电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病房门又开了。
沈砚洲一手拎着一张折叠陪护床进来,往墙边一靠,开始撑开第一张。
姜糖愣了。
“不是说只剩一张?”
“刚才只剩一张。”沈砚洲头也不抬,把第一张床在靠窗的位置铺好,又去撑第二张,“现在有两张了。”
“怎么多出来一张?”
沈砚洲直起腰,转头看她,嘴角勾了一下。
“我跟值班的护士小姐姐聊了会儿天。”
姜糖盯着他那张帅气的脸看了好几秒,懂了。
“沈砚洲,你……”
“这叫合理利用现有资源。”他把第二张床在另一侧墙边铺好,拍了拍上面的薄被,“你睡窗边那张,离空调远点,不容易吹到。”
姜糖想怼他两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太累了。
从接到医院电话到现在,她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现在看见两张整整齐齐铺好的陪护床,她忽然又有点绷不住了。
“谢了。”她声音很轻。
沈砚洲已经在靠门那张床上坐下来,脱掉了外套。
“睡吧,”他说,“叔叔这边我看着。”
“你睡你的,我守着。”
“姜糖,”沈砚洲侧过身看她,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你别跟我见外。你现在不睡,明天怎么照顾他?还是说你全部指望你妈妈照顾?”
姜糖没说话。
“睡。”沈砚洲的语气不容商量。
姜糖在靠窗的陪护床上躺了下来。
床很窄,翻个身都费劲,枕头也薄,但她实在太困了。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听见沈砚洲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陪护床咯吱响了一下。
然后安静下来。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
姜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
同天晩上,深城飞江城的湾流G650上,苏阮靠在傅司宴肩上睡了全程。
她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心里还攥着那个赛车场的手环。
红色的硅胶材质,印着“Z市国际赛车场”几个白字,在掌心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两人回到家时,已是夜里十一点。
苏阮把行李拿出来,有一个大包里装的全是给姜糖的礼物。
一个限量版爱马仕手提包,姜糖之前看上很久了,一直舍不得买。苏阮逛街时恰巧看到,想到很快姜糖生日,又想到工资涨了,股票赚的钱也回了。决定拿下。
只不过买单时,发现傅司宴已经付过了。
“你干嘛帮我付?我自己有钱买。”
“拿你男朋友我当摆设吗?你喜欢的,都可以随意买。”
“可这是我送给姜糖的。”
“我买给你,你怎么安排是你的事。而且,你住院时,姜小姐赶到医院日夜照顾你,买点礼物送给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傅司宴早就看明白了姜糖在苏阮心中的地位,别说一个包,就是再多,只要苏阮高兴,怎么都行。
另外还有一条丝巾,一对手工耳环,还在海边的地摊上淘了一串贝壳风铃,可以挂阳台,风一吹会响。
苏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姜糖这个点要么在剪视频,要么已经睡了。苏阮想了想,把手机放下,明天再打吧。
“明天我要回去上班了。”
傅司宴在她旁边,腿上摊着平板,嗯了一声。
苏阮等了几秒。没有下文。
“公司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没什么特别的。”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