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师看着她,点了下头。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周末傍晚的街道人潮涌动,路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苏阮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棠科技。妈妈的名字。
她终于开始动手了。
到家的时候傅司宴还在书房里。
听到开门声,他走了出来。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准备把方律师发来的最新尽调清单,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
方律师效率极高,她人还没到家,邮件已经到她收件箱里了。
附件里是工商档案的完整扫描件、专利清单的PDF、还有一份详细的尽调任务分解表。
苏阮正认真在看。然后打开了一份计划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司宴走到她身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苏阮抬起头看他。
“法律部分可能需要。方律师很专业,但如果要跟赵芸打官司,有些证据可能需要你的人脉去查。”
“可以。”傅司宴点了点头,然后问,“资金呢?”
苏阮转过身,看着他。
“收购的钱我自己出。”她说。
傅司宴看着她,没说话。
“那是我妈的公司。你帮我查东西、找律师,这些我需要。但买股份的钱,我自己出。我准备了很久了,就是为了今天。”
他看了她很久。
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混杂着欣赏和心疼的东西。
然后他伸手,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说:“好。”
“但你也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回头看,我都在。”
苏阮扬起嘴角,笑了。
“好。”
*
沈梦瑶和傅司宴的交集,从一个并购案开始。
傅氏看中了长三角一家做精密制造的企业,体量不大但技术壁垒很高。
战略投资部负责尽调和估值,总裁办负责合规审查和跨部门协调。
两个部门第一次联席会上,沈梦瑶用二十分钟做完尽调汇报,数据详实,逻辑严密,PPT上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傅司宴靠在椅背上,听完了全程。
然后点了一下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
在场几个跟了傅司宴三年以上的中层,都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傅总在会议上点头,这个动作稀少。代表了他对这个人的认可。
沈梦瑶的专业能力确实过硬。
她说话的方式也干脆,不铺垫、不绕弯子、不解释自己为什么是对的。
这一点和傅司宴出奇地像。
苏阮也在这个项目里。作为总裁助理,她负责对接战略投资部的尽调需求,以及法务部的合规意见。
周三下午,她和沈梦瑶在会议室里逐条对方案。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沈梦瑶用钢笔逐条标注存疑条款,苏阮把法务部反馈一条一条念出来,两个人一问一答,配合得很不错。
“第七条第3款,跨境股权那部分,实控人的穿透认定标准是什么?”
“三层穿透,最终受益人追溯到自然人。如果中间有BVI架构,需要额外提供控制权协议。”
“补充尽调需要多久?”
“法务部说至少两周。但如果我们只聚焦核心的三家子公司,可以压缩到十天。”
沈梦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进度要求,她昨天才在邮件里提了一嘴,苏阮今天已经把时间表拆出来了。
“可以。按你的来。”
方案逐条过完。
沈梦瑶把文件摞整齐装好,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回头。
“苏阮。”
苏阮抬起头。
“你上次改的那个条款,对外担保披露那一块,法务部说比他们想的周全。”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
苏阮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笔,看着那扇轻轻弹回来的门,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低头整理手上的资料。
*
一连几天,苏阮在公司对傅司宴的态度,和以前一样,没有半分区别。
该汇报汇报,该送文件送文件。
变的是傅司宴。是他期待更多了。
他发现自己在数。
数她一天进他办公室的次数,数她每次停留的秒数,数她叫他“傅总”的时候,嘴角有没有压不住的笑意。
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在公司就是一个完美的总裁助理。高效、认真、毫无破绽。
只有回到家,才会展现她的另一副模样。
傅司宴好想好想,她白天也能给他一点甜头吃。
可她偏偏一副认真工作的清冷样。
偏偏他拿她没办法。
于是夜里和白天,就成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