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傅司宴这么多年，处理过无数次舆情危机。
按照惯例，老板应该先问数据来源、传播路径、确定是否需要启动公关预案。
但他问的是苏助理。
陆衡飞快地调整了一下表情，如实回答：“苏助理今天一早，有一个和沈总监的会议，刚才会议内容已经发出来了，没收到信息提到这件事。目前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
傅司宴重复了这几个字。
他靠着椅背，偏头看向舷窗外。他的脸映在舷窗玻璃上，表情模糊而冷。
昨晚，投资人酒会上，已经有人端着酒杯凑过来，半真半假地恭喜他。
“听说沈家那位进了傅氏？傅总好福气。”
“傅沈联姻，以后江城商界就是你们说了算。”
他没说话，对方被他的眼神冻了一下，讪讪地走了。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
想她是不是也刷到了那些视频，想她看到那些配文时，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心急等他回家，像所有正常女朋友那样，问他一句：“傅司宴，你和沈梦瑶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等酒会结束就匆忙赶回家了。
可等他回到家，她已经睡着了。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夜灯，她裹着被子，呼吸均匀，脸埋进枕头里。
他当时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身上还带着酒意，和从酒会上沾回来的烟味。
他很想把她叫醒，想看她睡眼惺忪地骂他一句，你怎么才回来。然后他就可以顺着话头，把今天的事全说给她听。
但她没醒。他也没叫。
先去洗了澡。习惯性地把她捞在怀里，本来准备只睡觉，但后面还是忍不住，狠狠要了她。
傅司宴收回思绪，回过头，对陆衡说：“先不动作。等到了深城再说。”
陆衡点点头，收起平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傅司宴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信号已经断了，但聊天记录还在。
他打开和苏阮的聊天框，最近一条消息停在今天早上八点多。
他发的：【宝宝，我已经登机了。】
她没回。
上一页还是昨天夜里，他发“快到家了，你睡了吗”。没有回复。再往上，是更早的几条。基本他发得多，最近，她好像回得少。
傅司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慢慢打下几个字。
“那些营销号的东西你别信。”
他盯着这几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她没问他。从论坛同框到现在，从昨晚视频发酵到今早铺天盖地，她一句都没问过他。她看到了吗？她一定看到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不问。她平静地上班，平静地开会，就像这件事跟他和她完全没有关系。
傅司宴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在这里，在几千米的高空上，犹豫着要不要发一条消息，去解释一件她根本不在意的事。
她连问都懒得问，他解释给谁听？
飞机继续向南，他阖着眼，眉心却始终没有松开。
＊
云璟公馆。
江城最贵的粤菜馆之一，藏在一栋老洋楼里，一天只接待十桌客人。
姜糖之前只在美食博主的视频里，见过这里，评论区清一色在喊“吃不起”。
沈砚洲带她进门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没看预约本，只是微微躬身叫了句：“沈先生。”便引着他们，穿过铺着青砖的庭院，上了二楼。
沈砚洲定了靠窗的位置，玻璃窗外是江景，夜色初上，对岸的楼群亮起了灯火，江面上偶尔有游轮缓缓划过。
“你经常来？”姜糖问。
“跟客户来过几次。”
“什么人值得跑这么贵的地方？”
“你这样的。”
姜糖抬头看他。
他坐在对面，手指捏着菜单，脸上的表情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分不清哪部分更多一点。
她拿起自己那份菜单挡在脸前面，拒绝再看他。
姜糖看了下菜单，贵得离谱。
沈砚洲叫来服务员，直接说了好几道菜名。姜糖一听，都是自己爱吃的。
点好了菜，服务生退了下去。
沈砚洲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纸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姜糖看了一眼纸袋，没接。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