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亲自迎了过来。
她穿了件暗红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眼眶却一直是红的。
看见苏阮,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若棠要是在,今天该多高兴。”
苏阮握住外婆的手,说:“外婆,我妈她在。她一定看得见。”
沈老太太眼泪又下来了。她连连点头,拉着苏阮往里走。
傅司宴跟在后面。
沈老太太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小子,你今天精神不错。”
傅司宴说:“跟苏阮出门,不能丢人。”
沈老太太笑出了声,又擦了下眼角。
正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沈家的亲戚,江城的旧交。
沈梦瑶在边上帮忙招呼。她穿了条墨绿长裙,气质清冷,站在人群里很出众。
沈若柏也到了。
他五十多岁,身量修长,戴一副细框眼镜,儒雅清隽。
苏阮被沈老太太领着走到他面前。
沈若柏先看了她几秒,目光很温和。
“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他说,声音不高,“我是你表舅,沈若柏。”
苏阮点头:“表舅好。”
沈若柏笑了一下:“回来就好。以后沈家就是你家。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苏阮说:“谢谢表舅。”
沈若柏没再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他的目光在苏阮脸上停了一瞬,像透过她看见了很远的过去。
认亲环节开始。沈老太太牵着苏阮走到正厅中央。
她站在那儿,穿着香槟色长裙。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沈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请大家来,就为了一件事。我沈家找了二十年的孩子,找回来了。苏阮,是若棠的女儿,是我沈家唯一的亲外孙女。”
全场哗然。
有人惊讶,有人低声议论。
苏阮站在外婆身边,腰挺得笔直。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却很稳。
傅司宴就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沈老太太转头,朝傅司宴招了招手。
“傅家小子,你过来。今天你也说几句。”
傅司宴走上来,站在苏阮旁边。他接过话筒,只说了一句:“我是苏阮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依她。”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笑,有人鼓掌。沈老太太也笑了,眼里还含着泪。
苏阮偏过头看他。
傅司宴也正看着她。他眼里全是她,一点没分给别人。
苏阮在掌声里,慢慢笑了。她知道,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重。
宴会开始,宾客轮番过来敬酒。
苏阮应对得体,她极少喝酒,今天也破例喝了不少。
沈梦瑶在旁边帮衬,替她挡了好几波。
傅司宴一直跟着她,有人来敬酒,他先接。
“苏小姐好福气。”有人说。
傅司宴说:“是我好福气。”
那人愣了一下,笑了。
苏阮在旁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傅司宴没反应,反而把她的手握住了。
陆北辰也来了。
他端着杯香槟,在露台上找到沈梦瑶。
她正靠在那儿吹风醒酒,手里拿着杯冰水。
“里面热闹,你倒躲这儿来了。”陆北辰走过去,和她并排站着。
沈梦瑶没看他:“彼此彼此。”
“我是来找你的。”陆北辰说。
沈梦瑶偏头看他。他今天穿了套深蓝色西装,灰蓝色眼睛显得更深。
“找我干嘛?”她问。
“不干嘛。觉得你在这,就过来了。”他说得自然。
沈梦瑶没接话,低头喝了口冰水。两个人站在露台上,不近不远,
“记得明天的展,我来接你。”
“嗯。”沈梦瑶应了一声。
风从露台外灌进来,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一点。
陆北辰移开了眼。
宴会快结束时,沈若柏把苏阮叫到一边。
“若棠姐当年离开沈家,我也有责任。”他低声说,“那时我该拦着她。她心气高,不肯回头。你外婆找了很多年,我也找了很多年。今天你回来,我总算能对若棠姐有个交代。”
苏阮看着他:“表舅,不怪您。我妈选的路,她自己走。我选的路,我也自己走。沈家不欠我什么。”
沈若柏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很深的叹息。
“你比你妈还硬气。”他说,“往后有难处,尽管开口。沈家是你家,也是你的后路。”
苏阮点头,看向目光温和的沈若柏:“谢谢表舅。”
她听林阿姨讲过,沈若柏并非外婆的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