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宴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亮着。是方律师。
苏阮要坐起来。傅司宴按住她,把手机递给她。苏阮瞪了他一眼,接通。
“方律师。”
“苏小姐,没打扰你休息吧?是这样,警方在查赵芸那批旧账的时候,从若棠科技一个离职财务那里拿到了几页手写账目。里面有一笔钱,每个月固定转给一个叫周敏的女人。我们查了一下,周敏以前是医院药房的。你母亲住院期间,她负责过配药。”
苏阮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我知道了。”她说。
“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细说。”
“好。”
挂了电话,苏阮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傅司宴的酒意好像也散了大半。他撑起身,把她揽进怀里。
苏阮没动。她靠着他,眼睛睁着,看着茶几上那杯蜂蜜水。
“方律师说什么?”傅司宴问。
“赵芸可能买通了医院的人,给我妈下药。”苏阮说,“每个月固定一笔钱。周敏。配药的。”
傅司宴没说话。他把她抱得更紧。
“宝宝,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嗯。”
*
姜糖坐在公寓地上,靠着墙,坐了很久。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哭。就是觉得,疼。
像有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磨她心口。
她说不清哪里最难受。
也许是那个Cici说的话。
也许是沈砚洲在车里着急的样子。
也许是她自己突然发现,她比他以为的,比她自己以为的,都更在乎他。
姜糖坐在地上,很久没动。
地板很凉,凉气从腿根一点点浸上来。
沈砚洲还在楼下。她不用看也知道。她甚至能听见他偶尔咳嗽的声音。
她其实是知道的。
沈砚洲的过去,他从来没瞒过她。
也一条一条跟她交代过。
他说他以前有过很多女人。
他说他没认真过。
他说他第一次追人,第一次想定下来。
姜糖是信的。
因为沈砚洲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他平时那么个混不吝的人,说“我以前挺烂的”时,声音都在抖。
姜糖也见过一些男人。只有沈砚洲,连认错都认得理直气壮,又认真得像个小孩。
所以今晚,Cici跑来说那些,她生气,她疼。
可她最气的,不是沈砚洲。
是她自己。
因为那些过去,她明明知道。
她也早就决定,要接受这个人的过去。
可当“过去”变成一张具体的脸,一个具体的名字,甚至一段具体的床事。
她才发现,原来接受,比想象中难那么多。
她坐在地上,想了很多。
想沈砚洲每天接她下播后,在车里给她留的那份宵夜。
想他为了她爸的腿,偷偷联系了两个康复医生。
想他早上赖在床上,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说“姜糖,我离不开你”。
这些话,会不会也跟别人说过?
也许吧。可那又怎么样呢。
现在他在楼下。现在他不敢走。现在他怕她不要他。
姜糖闭了闭眼。
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原谅了一半。
不是被他说服的,是她自己想明白的。
她姜糖,从来不是栽在男人嘴里的女人。
她栽的,是沈砚洲这个人。
他的过去烂不烂,她早就知道。
她不能一边接受他的好,一边又拿他的过去惩罚他。
这样不公平。也不像她。
可她还是没站起来。
因为疼。疼是真实的。
就像她知道该给他开门,却还是想再坐一会儿。
让他等。也让自己把这阵后劲缓过去。
沈砚洲还在楼下。他靠在车边,烟抽完了。
他又一次抬头看姜糖那扇窗。灯还是没亮。
但他知道她没睡。
他不敢上去。也不想走。就这么站着。
夜风开始越来越凉。
他衬衫领口还敞着,西装外套扔在车里,没穿。
他想,她要是看见他这副样子,大概会骂一句“你作给谁看”。
可他现在真没想作。
她在这里,他不想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回自己那儿,冷冰冰一张床。他不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一扇门外。
九岁。他妈刚走。他爸把新欢领进门。
他站在沈家别墅的铁门外。
管家出来说:“少爷,进去吧。外面冷。”
他摇头。他不进去。
他就在门外站着。从天黑站到天亮。
后来下起了雨,管家给他撑了把伞。他把伞推开。
他那时候不知道在跟谁赌气。现在想想,大概是跟这世道。
回忆往更早的地方走。
七岁。他放学早,偷偷跑回家拿东西。
大厅没人。他往楼上跑。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他以为他妈回来了,想也没想就推开。
然后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