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床上。衣服散落一地。
那女人回头看见他,不但没躲,反而笑了一下。
他爸顺着她的目光扫过来,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他拉起被子盖住两人,淡淡说了句:“出去,把门带上。”
他没哭。他盯着他爸。
那女人说:“这孩子真有意思。”
他爸说:“别管他。”
他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那一晚,他坐在花园的秋千上。
他听见妈妈回来了,听见她上楼,听见高跟鞋声停在主卧门口。
然后是很长很长的安静。
再然后,是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听见他爸说:“沈家你要想留,就装看不见。不想留,就离。别在孩子面前发疯。”
妈妈冲下楼。她的高跟鞋在楼梯上折了一下,整个人摔在最后三级台阶上。她躺在那儿,没起来。
小沈砚洲从秋千上跳下来,跑过去。
妈妈抬头看他,眼妆全花了。
她抓住他的手,问:“砚洲,妈妈是不是很丢人。”他说:“不丢人。”妈妈笑了一下,说:“你以后,别像你爸。”
九岁。妈妈吃安眠药走了。
才刚走,他爸就带着新欢搬进了主卧。沈砚洲在门外站了一夜。
他想,原来“家”是这么个东西。说散就散。原来“爱”是这么个东西。能把人活活逼死。
沈砚洲仰起头。烟盒已经被他捏扁了。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挣了很多钱,睡了不少女人。
圈子里叫他“三不沈”。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他以为自己这样,就跟父亲不一样。
可其实最像。
他怕。怕自己身体里流着那个男人的血。
怕他越长大,越像他。
怕他一旦对谁认真,就会把人拖进那栋他永远不想再回去的房子。
所以,他从不让谁真正走到“门内”。
想留下的,他赶。想走的,他不留。
他活成了一道门。谁也别进来。他自己也不出去。
直到遇到姜糖。
沈砚洲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从哪一眼开始的。
也许是咖啡厅里,她把一整杯冰美式泼到他身上的时候。她抬着下巴,眼睛亮得惊人,一点没觉得自己闯祸。他当时想,这姑娘真野。野得让人挪不开眼。
也许更早。但他没告诉过姜糖。
是在泼咖啡之前。
有一次,他朋友发来她的直播链接,说“这主播挺有意思”。
他点进去,看见她对着镜头试口红,试一支说一句“这颜色像前男友葬礼”。
他笑出了声。就那一下。
总之,是他先动的心。
他沈砚洲,从七岁起就习惯把所有人挡在门外。
可从见到姜糖起,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很陌生的冲动。
想接近。想认识她。想让她也看见自己。
他趁机加了她的微信。他故意拿衬衫说事。他约她看展,请她吃饭,去她直播间刷礼物。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追得又紧又笨。
那段时间,他其实还没想太多。
就是单纯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喜欢她骂他。喜欢她翻白眼。喜欢她一边说“沈砚洲你烦不烦”,一边还是出来见他。
他以为这和他以前那些关系差不多,不过是新鲜感更重一点。
可越到后面,他越慌。
因为他发现,自己开始怕了。
怕她不来。怕她不回消息。怕她哪天觉得他没意思了,转身就走。
他沈砚洲什么时候怕过。
他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给不了她什么。
他这种人,从小看够了背叛和离散。
他连“家”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拿什么去爱一个活得像小太阳一样的姑娘。
他纠结。退缩。甚至故意冷过她两天。
那两天,他试着找回从前的生活。
他去了以前常去的场子,叫了几个朋友。
那些女人还和从前一样,漂亮,热络,懂事,身上的香水味能把人熏晕。
有人往他身边凑,手还没挨上他胳膊,他就往旁边让了。曾经喜欢的那些味道如今让他反胃。那些脸,他一张都记不住了。
他猛地发现,从认识姜糖起,他没再睡过任何一个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