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沈氏季度会。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上是陆氏子公司提交的一份合作提案。
沈梦瑶翻到第三页，停住了。
“陆氏这个方案，预算部分有问题。”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推，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第四季度市场投放的预估成本和实际执行成本，差了两千万。这笔钱从哪出？方案里没说。还有第四页那个分成比例，按这个算法，沈氏承担了七成风险，拿四成收益。”
她抬头扫了一圈：“驳回。让他们重新做。”
散会后，沈梦瑶回到办公室，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陆北辰。
她接起来。
“沈梦瑶，你是不是针对我？”他声音里带着笑。
“我针对的是提案，不是陆家。”
“行。”陆北辰说，“那我晚上找你当面聊。”
沈梦瑶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提案又翻了一遍。
她确实没针对他。可她知道，她批得比平时狠。换作别家，她也许只会写一句“请补充预算明细”。
但她对陆氏，几乎是一条一条拆开来数。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晚上七点，陆北辰来了。
他没去前台登记，直接乘电梯上了沈氏顶楼。
沈梦瑶的助理已经下班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袋子里是两份热腾腾的面。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自己拉开沈梦瑶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批注得很细。”他把那份提案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推到她面前。上面全是她上午批的红字。密密麻麻。
“但我还是想当面听听，你具体哪些地方不满意？”
沈梦瑶抬眼看他。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薄毛衣，没穿外套，看起来很松驰。她收回目光，翻开提案。
“第三季度市场投放，你们把线下活动预算做到了两千万。但我上周刚拿到行业报告，同类型活动的实际成本不会超过一千二。剩下的八百万写在备注里，叫‘预备调整费用’。什么预备？调整什么？这个条目本身就是个漏洞。”
陆北辰听着。没打断。
“还有第四页。你们把风险敞口算在沈氏这边，收益分成却按四六。你们六，沈氏四。陆氏在这个项目里既不出场地也不出技术，唯一投入的是品牌背书。品牌背书值这个分成比例吗？”
她一条一条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陆北辰把提案拿回去，翻了两页。
“你说得对。”他说，“我让他们改。”
沈梦瑶看着他。她以为他会辩护几句，可他没有。他把提案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低头打开茶几上的袋子，把一碗牛肉面推到她面前。
“先吃。”他说，“面要坨了。”
沈梦瑶看着那碗面，又抬起头看看他。他正低头拆自己那碗炸酱面的筷子。
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那个被当面驳得体无完肤的人不是他。
她接过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面还热着。
“你不生气？”她问。
“生什么气？”陆北辰把黄瓜丝夹了一筷子给她，“你说的是对的。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梦瑶低头吃面。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会议室里，她可以冷静地把一份方案拆得干干净净。
可这会儿坐在他面前，她发现自己连一句“谢谢”都说得有点生硬。
“你自己吃。别给我夹。”她说。
“你碗里没菜。”陆北辰头也没抬，“这家黄瓜腌过，很好吃。你试试。”
沈梦瑶夹起那筷子黄瓜丝吃了。确实不错。她没说话，但碗里的黄瓜丝她吃完了。
陆北辰一边吃面一边看她。沈梦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牛肉，说：“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刚才在办公室怼方案的时候，又冷又好看。”陆北辰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但我也喜欢你现在这样。”
“哪样？”
“低头吃面。不说话。耳朵有点红。”
沈梦瑶的手停了一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然后她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没什么力道。她自己都知道。
“陆北辰。”她说。
“嗯。”
“你以前在陆氏，被人也这么当面批过方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