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都围着我。我就是怀个孕,又不是什么大事。”
傅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是大事。你现在是我们全家最宝贝的人。”
苏阮闭了嘴。
之前感觉肚子隐隐的一点痛,好像又没了。
傍晚,沈砚洲和姜糖来了。
她穿了件宽松的毛衣,头发随手扎着,气色很好。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进门之前还在回品牌方的消息。
沈砚洲跟在她后面,大包小包拎了一堆。零食、补品、还有一大盒巧克力。
他把东西往茶几上一堆,甩了甩手,“这比我签个客户还累。”
傅司宴靠在窗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糖坐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肚子这会怎么样?有动静没?”
“好像又不怎么痛了。”
沈砚洲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光看别人。你自己什么时候排上日程?”
姜糖回头瞪他:“我排什么日程。我品牌今年是关键期。你别在这捣乱。”
“我没捣乱。老婆,我就等着你什么时候说好。”
“打住……”
沈砚洲闭上了嘴。
可他的表情很明显,他没打算放弃这个话题。
他走到傅司宴旁边,低声道:“看到了吧。我在家里就是这么个地位。”
“活该。”
姜糖不再理他,转过头看着苏阮。
她伸手摸了摸苏阮的肚子,“小子,你妈怀你的时候你可没少折腾。等你出来了,干妈给你买玩具。”
“你怎么知道是男孩?”
“不知道啊。男女都买,反正干妈有钱。”
沈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姜糖,忽然开口了。
“糖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姜糖愣了一下:“二十五。”
沈老太太“嗯”了一声,没往下说。
可她那一声“嗯”拖得有点长,姜糖装作没听懂,低头去翻包里的东西。
沈砚洲站在旁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心里对沈老太点了一百个赞,但一看姜糖那模样,又忍不住出声道:“奶奶,我跟姜糖不急。她品牌刚做起来,今年要出新品,还得找代工厂谈供应链。忙得脚不沾地。等她把这一波忙完,再说。”
沈老太太看了看沈砚洲,又看了看姜糖。
她没再多说。
“你们年轻人,自己有数,自己看着办。”
沈砚洲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他没说话。可那个表情,傅司宴看得懂。
奶奶们聊完姜糖,不知怎的,话题又转回了苏阮身上。
姜糖凑到傅老太太跟前,蹲下来,“奶奶,您别担心。阮阮身体好,肯定顺顺利利的。”
傅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她转过头,对林若筠说:“不管男女,这一胎生了就行了。以前还总想她能生两个,给傅家增加点人气。但看她怀孕遭的罪,不要了。别让小阮再受第二遍罪了。”
“而且我年轻的时候就知道,生孩子就是拿命换命。小阮愿意给傅家生一个,已经是她仁至义尽了。”
林若筠愣了一下。
她记得,傅老太太之前念叨过好多次,说傅家人丁单薄,让傅司宴和苏阮多生几个。
可自从看到苏阮怀孕辛苦,就没再说过这话了。现在直接改口,生完这个不生了。
林若筠点了点头。
沈老太太在旁边听见了,也接了一句:“一个就够了。小阮那孩子不容易。让她少受点苦。”
老太太们正在聊着,苏阮又感觉到阵痛了。
一开始只是隐隐的疼。
她还能跟姜糖说话。到了后来,疼得厉害了。她侧躺在床上,手攥着床单,额头上全是汗。傅司宴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擦汗。
“疼吗。”他问。
她点了一下头。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回头喊护士。
护士进来看了一眼,“宫口才开两指,还得等。”
门关上之后,傅司宴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走了两个来回,又坐回床边。
他把苏阮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老婆,你疼就掐我”。苏阮没掐他。她只是把他手握得更紧了。
……
走廊外面,两边的长辈都没离开。
姜糖看着产房的方向,“阮阮进去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了。”
产房里,傅司宴在里面陪产。
苏阮疼得厉害。傅司宴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握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被她紧紧攥着。
“老婆,你听医生的。”
“老婆,我在这儿。”
“老婆,你最重要,老婆,我爱你……”
他低头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轻抚。
天亮的时候,孩子出来了。
傅念的哭声很响。
护士抱着他走到苏阮面前。
“恭喜傅先生傅太太,是个男孩。”苏阮看了一眼,笑了。然后她闭上眼。
傅司宴一直盯着苏阮,他往苏阮脸前凑了凑,叫了一声:“老婆。”
她没应。
“老婆。”
她还是没应。
傅司宴整个人僵住了。
他回头去看医生护士,声音都变了:“医生,快来看看,她怎么了?我老婆怎么了?”
医生过来又看了看,笑着说:“傅先生,傅太太她只是太累了,睡着了。没事。”
傅司宴站在原地。他扶着产床的栏杆,低下头,好一会儿没动。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苏阮已经被推回病房了。他跟过去。护士把孩子放到苏阮旁边的小床里。傅司宴在床边坐下来,一直握着她的手。
“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走廊外面,护士在给老太太们报喜。
众人都长舒一口气。看过大人孩子都平安,两位老太太被林若筠强制送回去休息了。
苏阮一直睡了五个小时才醒。
她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傅司宴坐在床边,正看着她。
他眼底青黑一片,下巴冒出了短短的胡茬。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口松着,袖口卷到手肘,整个人看着比平时邋遢了不少。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碰到他下巴的时候,他动了一下,偏过头,把脸往她手心里贴了贴。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老婆,你受苦了。”他拉过她的手,亲了亲。
“你一直坐着?”她声音有些哑。
“没坐多久。”
“你胡子都长出来了。”
“忘了刮。”
“孩子呢?”她问。
“我怕影响你休息,抱去隔壁了。我请了专门的育婴团队轮班,二十四小时看着。你放心。”
苏阮愣了一下:“团队?”
“嗯,你只管养好自己。别的一概不用管。”
苏阮看着他。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老公,你是不是把养孩子也当项目做了。”
“差不多。你生他受了那么大罪。我不想你太累。”
“我想看看他。”苏阮说。
傅司宴顿了一下。他看着她,说:“你先吃点东西。周妈熬了鸡丝粥,还有汤,在保温桶里。”
“我先看看他。”
傅司宴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坚持。他没再劝。叫人把孩子抱了过来。
苏阮侧过身,看着那个婴儿。他闭着眼,脸皱巴巴的,拳头攥着,睡得很沉。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很小,比她想象中还要小。
“他多重?”她问。
“六斤一两。”傅司宴说,“护士说挺健康的。”
苏阮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很久。
礼物,她想到了这两个字。
她想起沈若棠说的“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她现在好像明白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