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伯母出院后,第一次到我家。
她拎着水果,站在门外很久。
“以前是我骂错了。”
“我们不该听温乔的话。”
我接过水果。
“金锁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了。”
“那就好。”
她擦着眼泪。
“温宛,你能不能帮温乔说句话?她才二十二岁,怎么能会坐牢呢?”
“她只是......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我只觉得讽刺。
“她把我的住址发给陌生人,把我赶出网暴,把自己的证件交给凶手。”
“年纪小,不是免责理由。”
大伯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把门关上。
沈淮安来找我时,带来了新的电纸书页面。
【案件已改写。】
【城郊水库无新增尸体。】
【两名女性生还。】
【危险人物已控制。】
我伸手碰了碰屏幕。
那张现场图消失了。
阳台晾衣架还在,电纸书上的画面却变成了警方封存现场的照片。
沈淮安看着屏幕。
“你准备怎么处理这台东西?”
“格式化。”
“里面的内容可能还有价值。”
“警方已经有完整证据。”
“那就格式化吧。”
我按下清除键。
屏幕先闪了一下,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未来更新:三年后,温宛仍在世。】
我停住手指。
沈淮安问:
“怎么了?”
“没事。”
我继续按下确认。
页面没有消失。
它跳出一张城郊公墓的照片。
林晓芸、陈月、赵思妍的名字刻在同一排墓碑上。
墓前放着鲜花。
下方有一行绿色文字。
【该恶性危害已于三年前由物证员温宛清除,无人员伤亡。】
屏幕终于黑了。
周文斌被起诉后,警方查出他曾使用过七个身份。
每换一个身份,他都会删除旧关系。
每接近一个女人,他都会先收集对方家庭情况。
再用贫困、疾病和感情骗取信任。
一旦对方想离开,他就拿隐私威胁。
不愿交出钱的人,会被他制造成意外死亡。
愿意配合的人,会变成他下一次作案的工具。
温乔就是后者。
她起初协助周文斌办理电话卡,是因为相信他要重新开始。
后来她替他收包裹,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没有身份证。
再后来,她把我的视频发上网,是因为她必须证明周文斌没有错。
每一步都不是失误。
每一步都有人提醒过她。
审判当天,我没有去现场。
沈淮安回来后告诉我,周文斌被判死刑。
罪名包括故意杀人、诈骗、侵占、伪造身份信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持枪威胁和袭警。
温乔被判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
她在法庭上哭了很久。
她没有向受害者家属道歉。
她一直在说自己被骗。
“她把所有错误都归给周文斌。”
“她说自己只是想谈一场恋爱。”
“她会在服刑期间接受心理矫治。”
我问:
“她有没有提到我?”
“提到了。”
“她说是你毁了她的人生。”
我笑了一下。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交出去的。”
沈淮安没有反驳。
我拿出单位给我的任命通知。
因为协助破获跨省陈年案件,我被提拔为物证技术组主管。
新办公室还没有家具。
我把那台旧电纸书放在抽屉里。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它提醒我,危险进门之前,往往先递来一个橘子。
它会装出没钱、没身份、没去处。
它会让另一个女人替它哭。
它会把拒绝危险的人推到所有人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