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领头的锦衣卫指挥使嫌恶地皱了皱眉,将一纸加盖玉玺的罪诏甩在萧景珩头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侯萧景珩贪墨军饷、欺君替嫁、治家无方,即日起削去世袭罔替侯爵,贬为庶人,杖责八十,流放岭南采石场,永不叙用!」
「罪女柳氏,杖责五十,没入教坊司充作下等官妓,钦此!」
水火棍重重砸在萧景珩的后腰上,骨头碎裂的闷响伴着凄厉的惨叫响彻长街。
三天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双腿被打断的萧景珩戴着三十斤重的铁枷,像条死狗一样在泥泞的官道上往前爬。
迎面驶来一队披红挂彩的八百里加急报捷御马。
领头的传令官正是昔日与萧景珩平起平坐的兵部侍郎。
萧景珩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死死抱住马蹄下的泥水,仰起血肉模糊的脸哀嚎。
「王大人!求求你给北境递句话,告诉阿离我知道错了!」
「只要她肯跟圣上求个情,让我去北境给她当牛做马、挑水劈柴我都愿意啊!」
王侍郎勒住马缰,用马鞭嫌恶地挑开他的下巴,冷笑一声。
「萧景珩,你还没睡醒呢?」
「前日北境大捷,姜大掌柜献奇计断了敌军三万人的粮道,圣上龙颜大悦,刚刚下旨册封她为一品护国巾帼郡主,赐黄金万两!」
「人家如今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娘娘,谁稀罕看你这条烂在泥里的臭虫?」
马蹄高高扬起,一脚踢翻萧景珩,飞驰而去。
萧景珩趴在冰冷的泥水里,怀里那本被血水泡烂的惩戒录散落开来,被狂风吹进了臭水沟。
他伸出断手拼命去捞,却只抓了一把腥臭的淤泥,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悲鸣。
......
半年后的雁门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大掌柜姜离,将门虎女,智勇无双,断敌粮道平定漠北,实乃国之柱石!」
「特晋封为一品护国昭武郡主,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与镇北王裴策择吉日完婚,钦此!」
雁门关帅府门前,三十万玄甲铁骑列阵欢呼,声浪震散了塞外积云。
我身穿重新用赤金修补洗练的赤焰战甲,双手接过明黄的圣旨。
宣旨太监满脸堆笑地退到一旁,裴策一身大红喜服,大步从帅帐中走出。
他身后跟着八名抬着沉重紫檀木箱的亲卫。
走到我面前,这位令漠北敌寇闻风丧胆的铁血藩王,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毫不犹豫地屈膝,单膝跪在了我的战靴前。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旌旗猎猎作响的声音。
裴策双手高举过头,掌心里托着半块调动三十万大军的虎符,以及一大串黄澄澄的库房铜匙。
「阿离,三年前白狼山一战,本王来迟一步,没能护住姜老将军,更让你在京城受了三年的磋磨。」
「这是本王毕生仅有的悔恨。」
我看着他灼灼发亮的眼眸,伸手想要扶他起来,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指尖。
「今日,本王将镇北王府九座私库的钥匙,还有这北境三州的兵马大权,尽数交到你手里。」
裴策仰着头,声音洪亮而笃定,传遍了整个校场。
「当年有人在京城拿着算盘,一文一钱地算计你三年的口粮与汤药。」
「今日,我裴策以这万里塞北山河为聘,请姜大掌柜替我掌一辈子的账,管我一生一世,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