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圣玛丽学院已然静悄悄的,多数窗棂已陷入黑暗,唯有零星几扇,还固执地透出暖黄的光晕,如同不肯安眠的星子。
  天野草莓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出门,一双大眼睛在昏黄的台灯下更加亮得惊人。
  “草莓?”香草揉着眼睛飞起来,“已经很晚了,你要去哪里呀?”
  草莓利落地套上外套,抬手三下五除二扎好了一个马尾,带着恰到好处的蓬松,声音里压抑着白日未尽兴的干劲,如同蓄势待发的小火苗:“当然是去教室!白天的训练还远远不够呢!”
  香草看着她燃烧着斗志的侧脸,也被她的温度感染了,兴奋的跳起来:“草莓好了不起!那我去找冰淇淋前辈她们,人多力量大,一起来给你加油!”
  粉色的精灵化作一道流光,轻盈地穿过寝室的窗户,向上飞去。
  然而,当她熟门熟路地贴着冰凉的玻璃窗,试图寻找两个熟悉的身影时,却只看到一间空荡荡的寝室。
  床铺整齐,桌案干净,冰淇淋的小被窝也是空的。
  “咦?粥粥和冰淇淋都不在?”香草疑惑地歪了歪头,“是去吃夜宵了吗?哎算啦可能有其他事情吧。”她没时间深究,转身便飞走了,去唤来了咖啡、巧克力和奶糖。
  空荡荡的训练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工具准备继续练习糖塑。可当她伸手去摸围裙口袋时,却摸了个空。
  “诶?我的笔记…落在宿舍了吗,”她小声嘀咕着,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在脑海中回忆,“温度是多少度来着?”
  脑海里却只有模糊的影子,关键的细节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看着料理台上的一片狼藉,一股无力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完美糕点”海报上。
  “距离初次测试……只有三天了。”这个认知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心湖,裹着一身凉,瞬间浸凉了心口,让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心。
  “我真的可以吗?真的能和大家一起,拿到初等部的第一名吗?”
  好念头需要反复的肯定,自己才会说服自己去相信,坏念头却只需要一瞬间,便可以摧毁自己的自信。
  一丝犹豫,如同细微的裂纹,出现在她平日总是充满阳光的心墙上。
  “草莓加油!草莓必胜!”
  四个小精灵一起飞过来,这样聚集在深夜的训练教室里,围着正在与材料“搏斗”的草莓。
  “草莓,咖啡的部分可以交给我。”咖啡就是如此个沉稳的小绅士。
  “干劲十足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哦!”香草在一旁打气。
  奶糖迷迷糊糊地凑近:“鲜奶油的部分,我、我也可以帮忙的……”
  就连一向傲娇的巧克力,也抱着胳膊,别别扭扭地开口:“哼,虽然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吊车尾,但既然坚野选择了你,你就绝对不能拖他的后腿!我是来检查的,不过放心,巧克力的部分我还是愿意帮助你一星半点的!”
  精灵们七嘴八舌的扶持与慰藉,本应像股暖泉般漫来,轻轻裹住他,将寒凉都融在温润里。
  可那些坏念头好像一点也不听话。
  草莓听着这些话语,却不自觉陷入了沉思,坚野,花房,安堂,还有粥粥……
  他们的笑容或自信,或温柔,或坚定,都闪耀着她渴望却似乎难以触及的光芒。
  “拖后腿”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刚刚的裂纹里,那丝裂痕瞬间便被扯得更大,寒意直往深处钻。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因为她低着头,精灵们并未察觉。
  直到那滴泪挣脱了睫毛的牵绊,垂直坠落。
  “啪嗒。”
  清脆的一声,在只有熬煮糖稀“咕嘟”声的静谧教室里,异常清晰。
  “草莓?!”
  “你怎么了?!”
  精灵们瞬间慌了,飞到她面前,这才看清她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草莓猛地一拳捶在料理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肩膀因压抑的哽咽而微微颤抖。
  “不行的……这样根本不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更有一种不甘的爆发,“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像粥粥那样举重若轻,也没办法像天王寺前辈那样完美掌控一切!”
  她的声音哽咽却又带着一丝丝不甘:“我不是像她们那样的天才,我没有办法一下子把那些都记住,或许,我只会成为大家的累赘吧。”
  香草看着她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飞上前,用自己柔软的脸颊蹭了蹭草莓湿润的脸庞,声音轻而坚定:“什么嘛,因为这点事情吗?草莓,来我带你去看看所谓‘天才’的真相。”
  真相,往往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教学楼另一翼,夜浓如织,唯有一隅教室亮着昏黄微光,在暗夜里撑出一片暖明。
  万粥粥站在操作台前,好似置身于一个无声的战场。
  所有心绪都系在指尖,周遭万象、时间流逝,俱淡去无痕,整个世界只剩她与指尖的触感。
  台面上,只是最基础的面粉、鸡蛋、清水与油等原材料。
  然而,在她手下,这些平凡的原料正经历着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她正在挑战的,便是糕点界堪称炫技般的巅峰之作——醒狮酥。
  这并非圣玛丽学院课程内的内容,仅仅只是她上一世,在秘方传承里学习的一个部分(千万不要联系历史宝宝们,一切为剧情服务)。
  它的难,不在于配方,而在于那近乎苛刻的工艺:开酥的层次、油温的掌控,尤其是那威风凛凛的狮头塑形,每一根“毛发”的挑起,都需要妙到毫巅的手上巧劲。力度稍欠,狮鬃便软塌无力;力度稍过,那千辛万苦撑起的、薄如蝉翼的酥层便会瞬间崩裂,前功尽弃,化作一盘惨不忍睹的碎渣。
  此刻,万粥粥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步骤。她手持细小的工具,如同一位微雕大师,屏住呼吸,正要将一块小小的酥皮挑起,塑形成狮头上卷曲的绒毛。
  她做得极慢、极稳,指尖的每一次移动都藏着精密的考量,裹着不疾不徐的耐心,远比直白的力量更有分量。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
  天王寺麻里静立在门口,目光清宁,眉峰微凝,下颌线绷得平直,视线不疾不徐地扫过操作台,将女孩的每一个动作都巨细靡遗地纳入眼底。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原料,最终,定格在万粥粥那稳定得不可思议的手指,以及她手下那已初具雏形、层次分明到令人惊叹的狮头胚子上。
  她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根酥皮在万粥粥的指尖被赋予生命,看着那细微的颤动与精准的力道控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课后练习,这是技艺的淬炼。
  直到万粥粥完成那一处最细微的造型,轻轻放下工具,微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时,天王寺清冷的声音才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