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冻柜的门被打开,冷气带着甜香吹起了万粥粥的刘海。
她连忙伸手调整。
此时观众席上目不转睛盯着她操作的草莓几人正替她紧张呢,看她这样一个没忍住都小声笑了出来。
但是此时正是比赛的关键时刻,大家都在安静的看着制作,突然的笑声尽管有在抑制但是在鸦雀无声只有偶尔的器具碰撞的场内还是异常明显。
万粥粥瞥了一眼自己的好朋友们,不在意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怎么啦,他们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偶像包袱”比较重了。
她要随时保持形象,糕点美美的,身为糕点师她也要保持一致!
万粥粥取出硅胶模具,轻轻按压模具底部,定型的乳酪冻芯便轻松脱落,质地坚硬,表面光滑。
她拿起一根竹签,从冻芯顶部中心位置垂直插入,插入深度约为冻芯高度的三分之二,确保能够稳固固定,也不会倾斜或脱落。
万粥粥一手捏住竹签底部,将冻芯缓缓浸入温热的深粉色巧克力液中,确保冻芯完全被巧克力液包裹,停留约两秒后,迅速提起。
巧克力液在冻芯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外壳,颜色均匀且没有气泡。
待外壳略微凝固,她放下竹签,拿起一根提前用沸水消毒、冷却后的细针。
细针?
这是干嘛用的?
安利派来的新风甜匠的评委老师饶有兴致的盯着万粥粥的操作。
这个学生从刚开始的动作都非常完美并且十分美观,就像在看一场表演。
很有意思。
她看着万粥粥以冻芯顶部中心为原点,用细针轻轻向下划动,划出第一道细痕,力度刚好划透巧克力外壳,停在乳酪冻的表面,不会划破冻芯。
接着以第一道痕为基准,均匀划分角度,再划出五道细痕,六道痕迹等距分布,如同花朵的花瓣般对称。
万粥粥重新把冻芯插好,接着将另一份白巧克力隔水融化,跟刚刚的步骤一样,不过这次只用滴入一滴玫瑰花露。
她一手捏住竹签底部,再次将冻芯浸入浅粉色巧克力液中,这次浸泡时间稍短,提起后旋转用以滴落多余巧克力液,裹上第二层更厚的外壳。
提起时,她特意提着手腕。
粥粥这是在干什么?
观众席的草莓嘀咕出声。
“她在控制竹签的角度,这样可以让巧克力液在划痕处堆积得薄一些。”坚野目不斜视,却小声回答了她的问题。
裹好巧克力壳的作品被插在泡沫架上,两个颜色的交界处自然晕出了渐变。
接下来是移入恒温柜中进行最终凝固。
这样既可以确保巧克力外壳变硬变脆,同时内部冻芯保持冰凉口感。
万粥粥关上柜门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十分钟,那等下再进行最后一步吧。
她稍微放松了下紧绷的神经,抬起眼。
看看刚刚那小孩在做什么吧。
他是不是有强迫症。
万粥粥发出灵魂疑问。
他的操作台异常整洁,所有工具摆放得如同尺规测量过,整齐的像样板房设计好的甜品室里的料理台。
就在万粥粥观察的片刻,他正将一种深色的液体从一个棕色玻璃瓶中注入面糊。
就在瓶口倾泻的瞬间,一股极其独特的气味弥散开来。
带着烘烤麦芽焦香与隐隐啤酒花清苦的复杂气息。
这味道…
万粥粥的记忆猛然回到刚结束团队赛海选的聚会上。
花房说过“我遇到了一道啤酒和黑加仑制作的磅蛋糕。”
这样的描述。
不会这么巧就是他吧。
算了不想了,时间快结束了,她也该继续最后一个步骤了。
万粥粥在小锅中倒入适量玫瑰花露和早晨在花房里摘好的玫瑰花瓣,加入少许清水。
前面的白巧克力和冻芯已经比较甜了,这里面就不加糖了。
花瓣煮出汁后将提前用水化开的淀粉水匀速倒入锅中,继续快速搅拌,酱汁逐渐变得浓稠。
再迅速加入一小块黄油,用锅中的余温将黄油融化搅匀。
最后将热酱倒入漂亮的银壶里,结束的哨音就响起了。
万粥粥擦干手后在料理台前站定。
当评委来到她的桌前准备品尝时,万粥粥阻止了他们。
“评委老师们,这次作品的主题是回响,我的这道甜品叫时扉玫瑰,意为打开每个人关于玫瑰记忆的扉页。”
说罢拿起了那支银壶,壶身温热。
她将壶嘴对准巧克力球顶端那个微小的中心点,倾斜手腕。
琥珀红色的热玫瑰酱流了出来,触碰到光滑的巧克力外壳。
下一秒,变化开始了。
热玫瑰酱沿着那六道划痕流淌下去。
流过淡到近乎牛乳的粉白,流过柔柔的雾粉,再经过带着玫瑰暗韵的胭粉。
划痕处的巧克力最薄,受热也最快。
在热酱持续的融化下,那六道痕迹受热软化、下陷,缓缓地向两侧绽开。
先是细微的裂缝,然后缝隙扩大。
整个巧克力外壳如同慢镜头中的花朵绽放,均匀地、优雅地裂成六瓣。
就在外壳彻底绽放的一瞬间。
被封存在冰冷乳酪冻芯里的玫瑰凝露清香,混合着冰凉乳酪的微酸奶香,“轰”地一下涌了出来。
冷香与热酱的暖香在空中对撞,交融,形成一股极具穿透力的香气,瞬间将评委笼罩。
第一位评委忽然怔住了。
他眼前出现了二十年前祖母院墙下那丛总是开过头的绯红玫瑰,夏末的风里带着类似的气味。
第二位评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闻到了一种熟悉的香水味,属于她少年时代偷偷爱慕过的那位总是别着一朵红玫瑰在胸前的法语老师。
第三位评委,也就是安利的特派评委老师闭上了眼。
午后的阳光,杂草丛中半凋的花朵,手指被茎刺划破的微痛。
她心想,又想起了一些早该忘掉的回忆。
六瓣巧克力外壳完全展开,每个巧克力瓣都如同真的玫瑰花瓣,边缘沾着玫瑰花酱,就好像早晨停留在花瓣间的露水。
它静静托着中心那颗完好无损,粉润晶莹的乳酪冻芯。
冷与热、脆与滑,视觉的绚烂与记忆的回响。
接下来就是味道上的评分了。
万粥粥放下了壶。
她目光掠过评委席,落向观众区。
花房五月坐在那里,手指微微攥着。
万粥粥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右眼很快地眨了一下,快的就像被赛场顶灯的光晃到那样自然。
然后她便转回头,看向面前的评委们。
好像没有人注意到。
不过。
花房五月放在膝上的手指,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