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基地给我的岗位是水文分析助理工程师。
第一天进组,我整理了十二个人的值班资料,又顺手加上了饮食和用药提醒。
组长沈拓把附页抽出来。
“这部分交后勤,你不用包办。”
我以为他嫌我多事,立即拿笔要删。
他按住纸。
“别删,资料有用,但收集和维护不能全由你一个人做。”
他在后勤负责人一栏补上姓名,又把第一页推回来。
“你负责异常水位反演,周五评审,我需要你的判断。”
下午会上,一位工程师质疑我的边界条件过于保守。
我把备用方案摊开,刚讲到第三页便被打断。
“照这个限值,进度得往后拖。”
我将笔放下。
“那请先解释昨夜第二组压力波动。”
对方调出曲线,说是传感器漂移。
“两个独立测点同时漂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沈拓让设备组复核,并将原计划延后六小时。
散会后,质疑我的工程师敲门进来。
他放下一份复核报告。
“你对,接头没问题,压力确实异常。”
我还没想好怎么接,他已经问下一步需要几个人。
“三个人,分开做误差分析。”
“名单我来排。”
门关上后,我才松开捏着笔的手。
这里有人反对我的方案,也有人承认反对错了。
半个月后的夜班,井口压力突然上升。
钻探组立即按预案停机,危险区人员全部撤出。
我赶到控制室时,有人提出直接恢复低速钻进,另一组坚持先做泄压评估。
两边都在等复核数据。
沈拓把终端转给我。
“给出你能负责的结论,不用迎合谁。”
我连续检查三个测点,发现压力传递时间与常规模型不符。
若按旧模型减压,可能把另一处含水层连通。
我申请调用前一周的新测井结果。
十七分钟后,修正方案完成。
“不是在这里开孔,向北侧调整,先做小流量试放,数据达标再分级。”
资深工程师当场复核,钻探负责人重新签署操作票。
第一轮试放结束,压力没有降到预期。
有人问是否继续加大流量。
我攥住桌边。
“停,等辅助测点回来。”
控制室只剩设备提示音。
八十秒后,辅助测点回传,证实原先被忽略的通道正在响应。
负责人立即补上第二步操作。
凌晨四点,井口压力稳定,危险区仍按规定封闭。
没人让一个新人跳上钻台救场,也没有谁把所有风险交给我。
沈拓在值班记录上写下我的判断和提出时间。
“这页你签名,复核责任由我签。”
我拿笔时,手才开始发抖。
回宿舍后,桌上放着食堂留的晚餐和医务室送来的冷敷袋。
上面贴着字条。
【左脚先抬高,明早复查,值班已经有人替。】
姜汤没有放糖,是我入职体检时提过的习惯。
我喝了两口,眼泪掉进纸巾。
手机不能随意使用,我便在任务本上写下申请。
【下次现场班次,请按专业轮换,不要因我未婚优先排给我。】
第二天,沈拓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