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验证结果出来那天,财务窗口通知我去确认外部汇款。
四十八万元,包含经核实的本金、约定利息和部分诉讼费用。
程曜在备注里写,他把车卖了,希望我别再生气。
我签收款项,勾选拒收私人附言。
工作人员问是否保留法务转递。
“保留,遗产账还没结。”
程家迟迟不肯交租赁流水,律师已经提起诉讼。
其中一处房子被他们租给亲戚,合同金额低,另有账户收取差价。
程母在电话录音里说,都是一家人,我有必要算这么狠吗。
律师让她提供照管我的实际支出凭证。
她列出的第一项,是我十八岁生日宴,六万二。
那年生日,我正在医院做取内固定前的评估。
宴会办在酒店,为程曜拿竞赛奖庆功。
照片里我没有出席,付款却走的是我的租金账户。
我提供了住院记录。
程家撤回那项后,又列出四年学费。
我将奖学金入账和本人缴费票据一并提交。
每撤回一项,程母就多发来一段骂我的录音。
最后律师建议申请财产保全,以免他们转移可供执行的款项。
我签了委托。
那天晚上,我去食堂晚了,窗口只剩两份面。
沈拓端走一份,把另一份留给我。
我下意识说,下次我替他打。
他把醋瓶推过来。
“你要愿意,可以顺手,但不用记债。”
我拿起筷子,问他当组长是不是一直这么爱纠正人。
“分情况,刚才有人把你的模型名字写错了,我也纠正了。”
“改成什么?”
“苏晚修正模型。”
我夹起一根面,又放回碗里。
他以为不合口,问要不要换。
“不是,名字对就行。”
一年封闭任务结束前,阶段成果通过评审。
我的独立验证也拿到合格意见,岗位调整为模块负责人。
相关协会邀请团队参加公开技术交流与表彰,发布内容只涉及已审批的通用方法。
具体地点、井深和工程参数仍不公开。
我列在报告名单上。
出发前,联络员提醒我,律师反馈程曜曾询问这场会议的观众报名办法。
“是否需要回避?”
“不需要,按会场规定就行。”
沈拓将我的报告翻到作者页。
那里只有我和实际参与人的姓名,贡献说明写得清清楚楚。
他问还有什么要改。
我指着最后一行。
“这一项计算是刘工完成的,把他的名字补上。”
会场签到时,我先收到主办方送来的胸牌。
名字下面是“技术报告人”。
工作人员问介绍里要不要加未公开的项目名称。
“不加,按审核稿。”
走进报告厅前,我听见有人叫我。
赵恒站在资料台旁,穿着临时会务背心。
钱斌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两瓶水。
“苏晚,真是你。”
我停下,等他把话说完。
他递来一个文件袋。
“原始记录,是以前扣在程曜那里的,我们拿回来了。”
我没有伸手,请身边的工作人员登记后转交。
钱斌将水瓶往回收了收。
“你连我们给的水都不喝了?”
“我带了。”
赵恒脸上发热,急着解释,他只是想替我做点事。
会务负责人走过来,问他们为什么离开岗位。
他们的会务工作来自外包公司,并不是凭借科研资格参会。
负责人催了一次,钱斌就低头回了资料台。
赵恒还不肯走。
“当年的事,我们是真后悔了。”
“原始记录现在归还,不影响学校追查此前为什么扣留。”
他的手慢慢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