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程晋安停下拍打,眼神死死盯着我。
  “那天在市一院急救室,如果今天声名狼藉、被全网痛骂的人是我。”
  “你会看在二十年的情分上,放我一马吗?”
  程晋安张着嘴,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嘴里,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回答。
  因为那天在摄像机前,是他亲口指着我说“不认识,叫安保轰出去”。
  他当时只想用我做垫脚石,成全他深情拯救者的面子。
  我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掉车窗内侧沾染的水汽。
  然后把纸巾折叠好,顺着车窗缝隙丢了出去。
  纸巾掉在泥水里,瞬间被污泥吞没。
  “开车。”
  我对司机吩咐道。
  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声。
  安保人员快步跑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程晋安从车前架开。
  汽车平稳起步,径直驶入姜氏产业园区的大门。
  厚重的铸铁大门在后视镜里轰然合拢。
  程晋安跪倒在泥水里,双拳狠狠砸着地面,哭嚎声被雷雨彻底吞没。
  暴雨过后,联合研发中心的灯光通宵达旦。
  程晋安被淘汰后,新一代生命支持系统的研发进度不降反升。
  此前被程晋安打压排挤、剥夺署名权的三名青年博士被我重新请回实验室。
  我给他们每个人配备了独立的研发团队和百分之五的项目期权。
  没了投机取巧和学术吸血,核心技术攻关在三个月内彻底突破。
  温阮因拒不执行法院财产退赔判决,涉嫌隐匿财产,被依法司法拘留十五日。
  从拘留所出来后,她的名字上了全国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
  她只能在偏远小巷的无证餐馆后厨帮人洗碗切菜。
  某天就餐的顾客认出她就是当年网暴医护的“假抑郁症白莲花”,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餐馆老板为了免惹麻烦,当场结清两天的工钱将她赶出了后厨。
  至于程晋安。
  变卖了祖宅和家里所有值钱的家当,依然差着两千多万元的执行缺口。
  他被限制高消费,连绿皮火车都坐不了。
  最终只能在城郊一家违规的旧医疗器械回收作坊里,靠手工拆解废旧铅板和电机勉强糊口。
  每天满手黑灰,指甲缝里全是机油与铁锈。
  新一代国产高端移动生命舱正式投产下线。
  投产当周,相邻省份发生特大山火。
  姜氏医疗连夜调集十二台新设备奔赴前线。
  新设备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连续运转七十二小时,成功保住了三十名重度吸入性肺损伤伤员的生命。
  各大主流媒体头版头条刊登现场报道。
  姜氏医疗研发团队荣获国家应急抢险先进集体称号。
  庆功宴结束后,实验室里只剩我和顾闻白。
  顾闻白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燕麦奶。
  “这三个月你瘦了五斤,作息需要重新调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红皮报告,放在我的桌案上。
  那是递交给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的科技进步申报书。
  我翻开申报书的首页。
  在项目领衔人一栏,并列印刷着两个烫金的名字:
  总发起人与决策人:姜拂衣。
  总技术负责人:顾闻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