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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东城门时,天刚亮。
柳婶的马车停在城门外,车上装着几箱药材。
她看见我背着包袱,并不意外,只问: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这一走,短时间内可回不来。”
“我不回去。”
柳婶看了我一会儿,替我掀开车帘。
“那就上车。”
马车驶出镇子时,我没有回头。
沈家院里,母亲做好了两张饼。
一张给哥哥,一张放进我的包袱。
她推开房门,看见空荡荡的床,先是愣住,随后才发现柜门开着。
“阿宁?”
她喊了两声。
没人回答。
巧儿揉着眼睛走出来。
“娘,姐姐呢?”
母亲脸色发白,冲进堂屋。
“阿宁不见了。”
父亲披上衣服,皱眉道:
“能去哪儿?多半是躲起来闹脾气。”
哥哥却看见了桌上的木牌。
“娘,府城药行的牌子呢?”
母亲猛地打开柜子。
木牌还在。
她松了口气。
“凭证在这里,她走不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车轮声。
周掌柜来了。
两个伙计跟在后面,却没有带米。
父亲赶紧迎上去。
“周掌柜,米呢?”
“先让我看看孩子。”
母亲勉强笑道:
“阿宁一早出去散心了,马上就回来。”
周掌柜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她跑了?”
父亲连忙否认。
“她只是舍不得家。”
周掌柜捋着胡子,脸色淡了。
“既然人不在,买卖便算了。”
母亲一怔。
“什么买卖?”
“你们收两袋米,我认一个女儿。人都走了,还装什么糊涂?”
那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打得院里没人说话。
哥哥沉下脸。
“我妹妹不是货物。”
周掌柜看向他。
“昨日劝得最起劲的,不就是你们?”
哥哥脸色僵住。
周掌柜转身要走。
父亲急忙追上去。
“您再等等,我们一定把阿宁找回来。”
“她不愿意,我要来也没用。”
周掌柜走了几步,又看向巧儿。
“若换这个小丫头,我还能留下米。”
母亲立刻把巧儿护到身后。
“不行!”
她答得太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掌柜冷笑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舍不得。”
马车很快离开。
父亲站在院门口,脸色难看。
“还不快去找?”
一家人找遍村子,也没看见我的影子。
直到午后,他们才从守城人那里问到,柳婶的马车天亮前去了府城。
母亲攥着木牌,喃喃道:
“没有牌子,她怎么走的?”
守城人道:
“柳掌柜亲自带的人,要什么牌子?”
母亲踉跄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我早就决定离开。
回到家时,桌上的饼已经凉了。
母亲坐在我的床边,翻开那只空柜子。
她像是想找出什么,却只在角落里看见一只破布袋。
里面装着几张当票。
父亲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
家里去年买粮的钱、哥哥交给先生的束脩、巧儿治病的药钱,都来自我当掉的东西。
母亲盯着那些当票。
“她怎么从来没说过?”
哥哥低声道:
“她说过。”
母亲抬起头。
哥哥避开她的目光。
“只是那时,巧儿病得厉害,我们没顾上听。”
院里安静下来。
母亲忽然想起,我出门前什么都没有带。
连那包写着我名字的红糖,也还放在桌上。
她捂住脸,第一次哭出了声。
“她怎么真走了?”
可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都认定,无论受多少委屈,我也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