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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岁那年,人牙子当面打死我的双亲,将我掳走。
  濒死时,我身体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她咬下人牙子的耳朵,替我反抗,也替我承受所有疼痛。
  人牙子骂我是邪物,将我丢下。
  此后我流浪街头,遇到了秦也。
  他和我一样,也是吃不饱饭的小乞儿。
  为了给他抢吃食,我被人打得满口是血。
  他红着眼咽下干硬的馒头,将唯一的狼牙坠系在我颈间。
  “阿窈,等我出人头地,定不负你。”
  后来,他成了权倾朝野的定北侯,也娶我为妻。
  我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
  直到能助他执掌西北兵权的昭宁郡主住进侯府。
  她看中了我颈间的狼牙:
  “侯爷,我想要这个。”
  我慌忙攥住他的手腕。
  秦也迟疑一瞬,扯断了那根戴了十五年的旧绳。
  郡主依偎在他身侧,似笑非笑。
  “侯夫人顶撞本郡主,该如何处置?”
  片刻后,秦也淡淡吐出三个字:
  “杖三十。”
  郡主顿时笑靥如花,任他亲手将狼牙系在她颈间。
  我被按上刑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今日别罚我,我怕......我回不来了。”
  他却垂眸避开我的视线,语气凉薄。
  “你不是说,会有人替你受疼吗?”
  “这次也让她出来便是。”
  他仗着有人替我疼,便舍得一次次伤我。
  第一杖落下时,我对身体里的她说:
  “以后,都交给你了。”
  明日,秦也仍会见到这张脸。
  可那个陪他挨饿、爱了他十五年的我。
  再也不会醒来。
  ......
  第三杖落下时,我听见秦也说:
  “轻些,别伤到筋骨。”
  行刑的侍卫果然收了两分力。
  可板子落在已经绽开的皮肉上,依旧疼得我眼前发黑。
  昭宁郡主倚在廊下,把玩着那枚狼牙坠。
  金线穿过狼牙上的小孔,衬着她满身华贵,越发显得那东西粗陋寒酸。
  她笑着问:
  “侯爷当年就拿这个哄人?”
  秦也沉默片刻。
  “那时穷,只有这个。”
  昭宁笑得娇俏。
  “难怪侯夫人护得跟命似的,原来是没见过好东西。”
  秦也却没有接话。
  第七杖落下时,他朝我走了半步。
  我以为他终于要叫停。
  下一瞬,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
  “父王已经答应在御前替你说话。”
  “不过西北兵权给谁,还得看本郡主高不高兴。”
  秦也脚步停住。
  我望着他的侧脸,忽然不觉得意外了。
  他有他的难处。
  西北十万将士等着他,朝中又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侯府。
  昭宁背后的肃王,是他此刻不能得罪的人。
  这些话,他已经同我说过很多次。
  所以昭宁住进我们的婚房时,我让了。
  她要我掌家的钥匙,我也给了。
  她在秦也生辰那日穿走我亲手缝制的衣袍,我只当没看见。
  我一退再退。
  退到最后,连十五年前那句“定不负你”,也成了可以拿去换兵权的东西。
  “继续。”
  秦也终于开口。
  那两个字很轻,却把最后一点念想也碾碎了。
  第十六杖落下时,他陪昭宁走了。
  她嫌狼牙上的旧绳难看,秦也便让人换成金线,低头替她重新系好。
  临走前,他吩咐管家:
  “去请太医。”
  “再把库房里的雪肌膏取出来。”
  他仍旧记得替我收拾残局。
  就像从前每次发病后,他都会抱着醒来的我,说那些伤已经过去了。
  他大概以为,只要药足够好,声音足够温柔,我便永远可以重新爱他。
  第二十三杖落下时,我听见身体里的她问:
  “还要回去吗?”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的破庙。
  秦也饿得发烧,我在雨里跪了三个时辰,才从包子铺换来两个冷馒头。
  他含着泪把狼牙给我。
  “阿窈,以后我护着你。”
  后来,他确实护过我。
  背我走过雪地,替我挡过刀,在我发病时守了一夜又一夜。
  正因为那些温柔都是真的,今日这一杖杖才疼得钻心。
  若他从没爱过我,我也不会连离开都这样艰难。
  最后一杖落下,我喉中涌出腥甜。
  “姑娘?”
  行刑的侍卫声音发慌。
  “侯夫人没气了!”
  管家匆匆赶来,伸手探向我的鼻息。
  我听见他倒吸一口冷气。
  身体里的她将我抱得更紧。
  “阿窈,睡吧。”
  “可秦也会来找我。”
  “他找的是那个永远原谅他的你。”
  “不是你。”
  外面乱成一团。
  有人去请太医,有人将我从刑凳上抱下来。
  昏沉间,我听见秦也折返回来。
  他的脚步第一次失了从容。
  “她怎么了?”
  管家跪在地上。
  “夫人......一直没有醒。”
  短暂的寂静后,秦也冷声斥道:
  “胡说什么?”
  “等明日天亮,阿窈自然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