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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一片浓郁的药味中浮浮沉沉。
  身体仍旧很疼。
  那些疼痛像烧红的铁钉,扎进每一寸骨头里。
  可我已经分不清,疼的人是我,还是她。
  耳边不断有人说话。
  太医说伤势太重,恐怕会留下病根。
  秦也问:
  “什么时候能醒?”
  “这要看夫人自己的求生意志。”
  “她不会死。”
  秦也说得斩钉截铁。
  “她吃过那么多苦,没这么脆弱。”
  太医叹了口气。
  “侯爷,伤势只是一方面。”
  “夫人心脉郁结,像是自己不想醒。”
  屋内安静了很久。
  秦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少了几分底气。
  “她只是同我赌气。”
  “睡一晚便好了。”
  有人端来热水替我擦拭伤口。
  秦也没有走。
  他坐在床边,握住我冰冷的手。
  这双手,他牵过十五年。
  从前我们都是乞儿,冬日没有炭,他便把我的手塞进怀里。
  后来他做了侯爷,第一年俸禄全拿去给我买了暖玉手炉。
  他说他的阿窈再也不用挨冻。
  此刻,他掌心依旧温热。
  可我已经不想睁开眼睛了。
  “阿窈。”
  秦也低声叫我。
  “兵权的事只差最后一步,等我拿到西北军,便不必再受肃王掣肘。”
  “到时候我会把狼牙拿回来,也会补偿你。”
  他停顿片刻,拇指摩挲着我的指节。
  “你一向最懂事。”
  身体里的她轻嗤一声。
  “懂事?”
  “他们就是靠这两个字,逼你咽下一次又一次委屈。”
  我没有回答。
  因为秦也说得没错。
  我确实太懂事了。
  懂事到他只要说一句身不由己,我便主动替他找好千万个伤害我的理由。
  门外忽然传来昭宁的哭声。
  “侯爷,狼牙上沾了血,我一闭眼就梦见侯夫人要杀我。”
  秦也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立刻离开。
  昭宁又抽噎道:
  “父王方才传话,让你今晚过去商议调兵之事。”
  兵权。
  又是兵权。
  秦也替我掖好被角。
  “阿窈,我很快回来。”
  他的手指在我眉心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门合上后,贴身侍女春桃跪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夫人,你别吓我。”
  “侯爷只是被逼得没办法,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是啊。
  秦也心里有我。
  只是有得不多。
  比不过前程,比不过十万大军,也比不过昭宁一句轻飘飘的不高兴。
  身体里的她问我:
  “听见了吗?他还是走了。”
  “嗯。”
  “后悔吗?”
  我努力回想那个将狼牙系在我颈间的少年。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
  他那时穷得一无所有,却敢把一辈子许给我。
  如今他什么都有了,我反倒成了最容易被舍弃的那个。
  “后悔爱他吗?”
  “不后悔。”
  我轻声说:
  “只是以后,不想爱了。”
  她沉默许久。
  “那就把身体给我。”
  “我不会替你原谅任何人。”
  天快亮时,秦也派人送回来一碗热粥。
  管家站在屏风外说:
  “侯爷记得夫人爱喝肉粥,特意吩咐厨房熬的。”
  春桃哽咽着问:
  “侯爷怎么不亲自回来?”
  “郡主梦魇,侯爷得陪着。”
  粥的香气弥漫开来。
  很像十五年前,秦也第一次有钱后,买给我的那一碗。
  身体里的她问:
  “舍不得?”
  我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终于松开了最后一根绳索。
  “不舍得的东西,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