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秦也在床边站了一夜。
  他把狼牙擦了又擦,像是擦干净了,阿窈便会回来。
  第二日,他让人搬来一只旧木箱。
  里面是他们做乞儿时穿过的破衣,是半块发黑的馒头,还有阿窈珍藏多年的婚书。
  他将婚书展开。
  “这是她写的。”
  我扫了一眼。
  字迹歪斜,只有一句。
  秦也在哪里,阿窈的家就在哪里。
  秦也指着那行字,喉结滚了滚。
  “她不会不要家。”
  我将婚书推回去。
  “你把她的家送给别人住了。”
  “正院是昭宁自己要的。”
  “狼牙也是她自己要的?”
  秦也哑了。
  我下床时,双腿还有些发软。
  他立刻伸手来扶。
  这具身体却先一步避开了。
  秦也的手僵在半空。
  “阿窈以前摔疼了,都会要我抱。”
  “我知道。”
  “你知道?”
  “她的记忆都在。”
  秦也眼里突然亮起一点光。
  “既然记得,她就还在。”
  “秦也。”
  我叫出他的名字。
  他怔怔看着我。
  “我记得你十二岁时高烧,她偷药救你。”
  “记得你第一次从军,她追了三里路,把唯一的鞋跑丢了。”
  “也记得你昨日把她按上刑凳。”
  他的脸越来越白。
  “记忆是她留下的。”
  “爱不是。”
  秦也闭上眼,指节捏得发响。
  “我只是想拿到兵权。”
  “西北不能再死人了。”
  “她明白我。”
  “对,她什么都明白。”
  我看着他。
  “所以你最先舍掉她。”
  门外传来一阵争吵。
  昭宁带着肃王府的护卫闯进来,将一份婚书摔在桌上。
  “父王说了,虎符可以给你。”
  “但你得休妻,娶我。”
  秦也猛地抬头。
  昭宁冷笑。
  “怎么,舍不得?”
  “你昨天打她时,可没这么舍不得。”
  她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狠。
  秦也看着休书,许久没有说话。
  昭宁催道:
  “签啊。”
  “她都不是原来那个人了,你还守着一具壳子做什么?”
  秦也拿起那张纸。
  昭宁终于露出笑容。
  下一刻,他却将纸撕成两半。
  “滚。”
  昭宁的笑僵住。
  “秦也,你的兵权不要了?”
  他将调兵文书扔进炭盆。
  火舌卷起,映红了他的眼。
  “不要了。”
  昭宁气得发抖,转身前狠狠看向我。
  “行。”
  “没了肃王府撑腰,我看你这个侯爷还能风光几天。”
  她带人离开。
  秦也站在火光前,像是终于做回了那个会护着阿窈的少年。
  可他回头时,我只问了一句:
  “烧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