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再睁眼时,鼻尖全是焦糊的药味。
电母坐在床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雷算盘。
见我醒了,她眼皮都没抬。
“醒了?”
“嗯。”
“知道自己是谁吗?”
“雷公。”
“错。”
她啪地合上算盘。
“你是雷部第一大蠢货。”
我撑着床坐起来,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
“阿鸢,我刚醒,你嘴能不能积点德?”
“不能。”
她把药碗怼到我嘴边。
“元神有裂,雷脉逆行,旧伤又添新伤。”
“医仙说了,你再乱来一次,以后下雨天都得躺床上抽抽。”
我低头看着那碗黑得冒泡的药。
“这玩意儿喝下去,我还能活?”
“放心。”
电母冷笑。
“祸害遗千年,你死不了。”
我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天灵盖都麻了。
“玄霄呢?”
“跪在外面。”
我一愣,转头看向门口。
透过半开的窗户,玄霄果然端端正正跪在雷部大殿前。
身上的受封礼服已经换下,只穿着一身素袍。
头顶还悬着他亲手交出的副君令。
“跪多久了?”
“一天一夜。”
“没人让他起来?”
电母瞥我。
“怎么,心疼?”
“我心疼他?”
我冷笑一声。
“我是怕他跪死在我门口,晦气。”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玄霄的声音。
“姐,我听得见。”
“听得见就继续跪。”
我掀开被子下床。
电母一把按住我。
“你去哪?”
“算账。”
“医仙让你卧床七日。”
“那老头上次还说我不能吃辣。”
我推开她的手。
“他说的话听一半就行。”
电母气得抄起药碗。
“你敢下床,我先把你电晕。”
我指着她缠满绷带的后背。
“你自己伤还没好,吓唬谁呢?”
“收拾你足够了。”
我俩正大眼瞪小眼,赤衡星官抱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
“总使,审问结果出来了。”
我立刻坐回床边。
白蕊偷取副印后,一共私调二十三名仙吏。
其中九人收过她的仙玉,七人冒用玄霄的名义清退旧臣。
剩下的人虽然没参与改动春雷簿,却也没少仗势欺负低阶小仙。
至于青符,不仅改了雷令,还提前收了白蕊两百颗上品灵珠。
“云州的事,他们全认了?”
赤衡点头。
“证据都在。”
“只是白蕊一直声称,她做的一切都是玄霄神君授意的。”
外面的玄霄突然开口。
“让她说。”
他跪得脊背笔直。
“副印是从我书房丢的,人是经我批准换的,白蕊也是我带进雷部的。”
“她有罪,我同样失察。”
我看向门外。
“你倒是认得痛快。”
玄霄垂下眼。
“云州差点毁在我手里。”
“如果不是姐姐和电母及时拦住,我就算被废去仙骨,也赔不起那十万条命。”
电母沉默片刻,将一份折子放到我手里。
那是玄霄写给天帝的请罪书。
他主动请辞雷部副君之位,还愿意领三百道刑雷。
我翻了两页,气笑了。
“写得挺感人。”
玄霄抬起头。
“姐......”
我抓起请罪书,狠狠砸在他脸上。
“跪几天、挨几道雷,就觉得自己还完债了?”
“你把雷部当什么地方?”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玄霄怔住。
“那你的意思是......”
“副君之位肯定没了。”
我撑着电母的肩膀站起来。
“但你换走的旧臣,你自己一个个请回来。”
“被白蕊欺负过的小仙,你亲自登门赔罪。”
“还有烧毁的雷籍房、踹坏的千年雷木门,全从你俸禄里扣。”
赤衡立刻补了一句:
“那扇门很贵。”
玄霄嘴角抽了一下。
“我赔。”
“别急。”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明天起,你去雷池做最低阶的守雷仙。”
“不许带随从,不许用神君特权。”
“什么时候学会怎么当差,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玄霄沉默许久,摘下头顶的副君令,双手放到我面前。
“好。”
我刚要伸手,电母忽然拦住我。
她盯着玄霄,冷声道:
“还有一件事。”
“白蕊冒充你的命令伤人时,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核实?”
玄霄脸色一僵。
电母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不知道她仗势欺人。”
“你只是觉得,她欺负的都是没资格来你面前告状的小仙。”
玄霄低下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母将副君令拿走。
“真正该改的,不是你看人的眼光。”
“是你这身高高在上的毛病。”
我看着她,没忍住笑了。
“骂得不错。”
电母转头瞪我。
“你也一样。”
“我怎么了?”
“明知元神有伤还强行引雷,逞英雄很好玩?”
“不是,你骂他就骂他,带上我干什么?”
“你俩一个自大,一个不要命。”
她冷着脸下了结论。
“不愧是亲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