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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睁眼时,鼻尖全是焦糊的药味。
  电母坐在床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雷算盘。
  见我醒了,她眼皮都没抬。
  “醒了?”
  “嗯。”
  “知道自己是谁吗?”
  “雷公。”
  “错。”
  她啪地合上算盘。
  “你是雷部第一大蠢货。”
  我撑着床坐起来,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
  “阿鸢,我刚醒,你嘴能不能积点德?”
  “不能。”
  她把药碗怼到我嘴边。
  “元神有裂,雷脉逆行,旧伤又添新伤。”
  “医仙说了,你再乱来一次,以后下雨天都得躺床上抽抽。”
  我低头看着那碗黑得冒泡的药。
  “这玩意儿喝下去,我还能活?”
  “放心。”
  电母冷笑。
  “祸害遗千年,你死不了。”
  我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天灵盖都麻了。
  “玄霄呢?”
  “跪在外面。”
  我一愣,转头看向门口。
  透过半开的窗户,玄霄果然端端正正跪在雷部大殿前。
  身上的受封礼服已经换下,只穿着一身素袍。
  头顶还悬着他亲手交出的副君令。
  “跪多久了?”
  “一天一夜。”
  “没人让他起来?”
  电母瞥我。
  “怎么,心疼?”
  “我心疼他?”
  我冷笑一声。
  “我是怕他跪死在我门口,晦气。”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玄霄的声音。
  “姐,我听得见。”
  “听得见就继续跪。”
  我掀开被子下床。
  电母一把按住我。
  “你去哪?”
  “算账。”
  “医仙让你卧床七日。”
  “那老头上次还说我不能吃辣。”
  我推开她的手。
  “他说的话听一半就行。”
  电母气得抄起药碗。
  “你敢下床,我先把你电晕。”
  我指着她缠满绷带的后背。
  “你自己伤还没好,吓唬谁呢?”
  “收拾你足够了。”
  我俩正大眼瞪小眼,赤衡星官抱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
  “总使,审问结果出来了。”
  我立刻坐回床边。
  白蕊偷取副印后,一共私调二十三名仙吏。
  其中九人收过她的仙玉,七人冒用玄霄的名义清退旧臣。
  剩下的人虽然没参与改动春雷簿,却也没少仗势欺负低阶小仙。
  至于青符,不仅改了雷令,还提前收了白蕊两百颗上品灵珠。
  “云州的事,他们全认了?”
  赤衡点头。
  “证据都在。”
  “只是白蕊一直声称,她做的一切都是玄霄神君授意的。”
  外面的玄霄突然开口。
  “让她说。”
  他跪得脊背笔直。
  “副印是从我书房丢的,人是经我批准换的,白蕊也是我带进雷部的。”
  “她有罪,我同样失察。”
  我看向门外。
  “你倒是认得痛快。”
  玄霄垂下眼。
  “云州差点毁在我手里。”
  “如果不是姐姐和电母及时拦住,我就算被废去仙骨,也赔不起那十万条命。”
  电母沉默片刻,将一份折子放到我手里。
  那是玄霄写给天帝的请罪书。
  他主动请辞雷部副君之位,还愿意领三百道刑雷。
  我翻了两页,气笑了。
  “写得挺感人。”
  玄霄抬起头。
  “姐......”
  我抓起请罪书,狠狠砸在他脸上。
  “跪几天、挨几道雷,就觉得自己还完债了?”
  “你把雷部当什么地方?”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玄霄怔住。
  “那你的意思是......”
  “副君之位肯定没了。”
  我撑着电母的肩膀站起来。
  “但你换走的旧臣,你自己一个个请回来。”
  “被白蕊欺负过的小仙,你亲自登门赔罪。”
  “还有烧毁的雷籍房、踹坏的千年雷木门,全从你俸禄里扣。”
  赤衡立刻补了一句:
  “那扇门很贵。”
  玄霄嘴角抽了一下。
  “我赔。”
  “别急。”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明天起,你去雷池做最低阶的守雷仙。”
  “不许带随从,不许用神君特权。”
  “什么时候学会怎么当差,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玄霄沉默许久,摘下头顶的副君令,双手放到我面前。
  “好。”
  我刚要伸手,电母忽然拦住我。
  她盯着玄霄,冷声道:
  “还有一件事。”
  “白蕊冒充你的命令伤人时,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核实?”
  玄霄脸色一僵。
  电母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不知道她仗势欺人。”
  “你只是觉得,她欺负的都是没资格来你面前告状的小仙。”
  玄霄低下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母将副君令拿走。
  “真正该改的,不是你看人的眼光。”
  “是你这身高高在上的毛病。”
  我看着她,没忍住笑了。
  “骂得不错。”
  电母转头瞪我。
  “你也一样。”
  “我怎么了?”
  “明知元神有伤还强行引雷,逞英雄很好玩?”
  “不是,你骂他就骂他,带上我干什么?”
  “你俩一个自大,一个不要命。”
  她冷着脸下了结论。
  “不愧是亲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