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年后,我和沈清禾的新公司完成第一轮融资。
发布会当天,会场外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陆沉。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普通黑色大衣,手里抱着两个盒子。
保安想赶人,我拦住了。
有些账,总要当面结束。
陆沉把第一个盒子递给我。
里面是修复好的订婚戒指。
“我把内侧的名字磨掉了。”
“许棠,我们重新开始。”
我没接。
“磨掉名字,就能当没发生过?”
他手指收紧,又看向沈清禾。
第二个盒子里,是重新做好的蓝宝石项链。
“原来的搭扣找不到了。”
“我请人按旧照片复原。”
沈清禾也没接。
“我母亲留下的那条在我手里。”
“坏了也是真的。”
“你这条再新,也是假的。”
陆沉站在我们面前。
从前他一句不选,我们便能争得你死我活。
如今他左右递出礼物,没人伸手。
“我知道错了。”
“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没有带晚晚上台,如果我没有让你们签那些文件。”
我打断他。
“没有如果。”
“你不是做错一次。”
“你是发现我们不会离开后,一次比一次过分。”
“你怀念的也不是我们。”
“你怀念的是有人替你出钱,有人替你做事,还有两个人围着你争。”
陆沉脸色发白。
“我可以改。”
“公司没了,我可以重新做。”
“你们给我一次机会。”
沈清禾问他:
“你想跟谁重新开始?”
陆沉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前最喜欢回避。
他靠不选择,吊着我们八年。
如今再被问起,他看向我,又看向沈清禾,嘴唇动了几次。
还是答不出来。
沈清禾笑了。
“看吧。”
“你不是爱我们。”
“你只是两个都舍不得放。”
陆沉急忙开口:
“我选许棠。”
我还没说话,他又望向沈清禾。
“清禾,我不是说你不重要。”
“你陪我走过最难的时候,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和沈清禾同时笑出了声。
半年过去,皇帝没了江山,后宫瘾倒是戒不掉。
我挽住沈清禾的胳膊。
“陆沉,你以前总说我们谁都离不开你。”
“现在看清了吗?”
“我离开你,照样接管许氏。”
“她离开你,照样能做自己的项目。”
“真正离不开的人,是你。”
保安再次走过来。
陆沉没有挣扎。
他被带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许棠。”
“如果没有清禾,你当初会不会嫁给我?”
我认真想了想。
“也许会。”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用一辈子,才发现自己嫁错了人。”
“所以我应该谢谢她。”
沈清禾立刻抬起下巴。
“听见没有?”
“这局我赢了。”
“凭什么?”
“是我先发现陆沉不值钱。”
“明明是我先撤资。”
我们一路争进会场。
身后,陆沉站在门外,再没有追上来。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问我们如何评价彼此。
沈清禾拿过话筒。
“认识二十多年,烦了她二十多年。”
“但她眼光除了男人,其他时候都不错。”
我抢过话筒。
“沈总最大的优点,是输得起。”
她瞪我。
“谁输了?”
“陆沉最先喜欢我。”
“他还先陪我创业呢。”
记者们笑成一片。
我们也笑了。
以前争陆沉,是谁先退出谁认输。
现在提起他,像提起一件共同买过的劣质商品。
谁都不想要。
一年后,公司上市。
庆功宴结束,我和沈清禾回到南城的院子。
新种的海棠已经开花。
她坐在树下翻项目资料,我端来两杯酒。
“下一步争什么?”
她接过杯子。
“争谁先退休。”
“这个不行。”
“为什么?”
“得活到一百八,继续骂陆沉。”
沈清禾和我碰了碰杯。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
陆沉变卖最后一套房产,偿还公司欠款。
照片里的他站在法院门口,低着头,早没了当初左右逢源的神气。
我划走新闻。
沈清禾问:
“谁啊?”
我抿了一口酒。
“不认识。”
海棠花落进杯中。
这场争了八年的比赛,最终没有赢家。
因为我们把奖品扔了。
但许棠和沈清禾,都赢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