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云宗殿内,花如月正坐在大堂的椅子上。
樊凌儿带着林镜儿缓缓走来,她俯身行礼:“仙尊,人已带到。”
花如月手微抬,示意樊凌儿退下。
“坐吧。”
林镜儿大咧咧的坐到花如月身旁,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冲着她说:“叫我过来干嘛?别以为你没杀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台上的花如月低声一笑:“你是由我一魄幻化而成的,我杀你做甚?”
林镜儿皱眉:“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嘛,就是想让你听听我跟白九思的故事……”
天地初始,一片混沌,鸿蒙神主开辟天地,三界重建,万灵复生。
花如月和白九思是神主眼中两缕精气所化,诞生灵智的那一刻,白九思在极北,花如月在极南,他是她在这世间唯一能感受到的存在。
沧海桑田,白驹过隙,数千年的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渐渐地,人族建立了王朝、城池,花如月也修炼出了人形。她见到过很多人,但都不是她在混沌之中所感受到的那个人。
花如月一路向北,穿过风沙漫天的古道,越过人潮汹涌的城池,走过茫茫无边的大漠,穿过一望无际的戈壁。从烈日炎炎走进大雪纷飞,终于来到冰封之地,见到了白九思。
只一眼,她便知道,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她喜欢上了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他们总是争斗,从九重天打到了凡间,可却从未真正分出胜负。
后来的某一天,白九思突然对花如月说想要换个方式相处,做一对人间夫妻,共同渡劫。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百年,虽然偶有拌嘴争斗,但那已经是花如月觉得最开心的日子了,她曾经在心中祈祷,希望永远不要渡过情结,那他们就能这样一直在一起了。
可花如月与白九思不同,她从出生起便喜欢亲近凡人,而白九思总是高高在上,冰冷孤寂,真的像一个无情无欲的神仙一样。
他们正在分裂的源头是从三百年前救了一个叫做孟池的孩子开始。
孟池是画梁匠孟启的孩子,他天生不能辨色,花如月便教会了他用嗅觉、感触来辨别花草、阳光等等的颜色。
在某一天上街的时候,一辆马车失控朝花如月奔来,她本想施法躲避,可孟池却先行一步将她推开,沉重的马车从弱小的他双腿上碾过,鲜血流满地。
大夫说他腿骨碎裂,失血过多,没得救了。
花如月却于心不忍,施法救了孟池。
可白九思却认为他们是神仙,享无尽岁月,凡人的一生须臾几十载,对他们而言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与那些花鸟虫鱼、蝼蚁蜉蝣并无区别。
虽然如此,但白九思依旧替花如月遮掩,防止她被玄天使者发现,从而被抓去求仙台受刑。
因为孟池死而复生的事,村子里流言四起,说他们的院子里发生了怪事,是妖邪作祟。
所以白九思便与花如月暂时在院中生活……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二人形影不离,琴瑟和鸣。
时光荏苒,孟池已变成垂暮老矣,他从那天被救起之后便在院子里生活,做了他们几十年的管家。
有一天,孟池收到了一封家书。
信中的内容大概是,他在外做官的小孙子,不知道为了什么事被定了罪,过几日便要砍首。他知道自己的孙子本性善良纯正,并不会做坏事,觉得其中有什么误会,便上门去求花如月帮一帮他的小孙子。
花如月记着白九思曾经说的万事皆有因果,拒绝了他。
言罢,垂眸的老人告别花如月,拄着拐杖,背影沧桑的离开了。
那一夜,孟池离开了这个世界……
花如月来到孟池房内,看见了炉上煨着的烤红薯,眼眶有些泛红,身后是一幅长长的画卷。这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里面有花有草、有树有鸟,院中的景色皆在画卷之中。中间有个女子正是花如月的模样,她的周身是用金色的颜料勾勒而成的,像是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长夜漫漫,朝阳未至。烛光虽微,仍可驱散孤寂,带来希望。
花如月看着卷轴上的自己,神色有些复杂,心里有些动容,又有些失落,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没想到,天生不能辨色的孟池居然真的能画出如此生动的画卷……
她拾起掉落在地的书信,正是孟池那夜冒昧前来相求时收到的家书。她拆开仔细看了一遍,面色不忍,终是决定遂了他的遗愿,前去相救他的小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