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午后墨团又找了上来。
它追着一只黄粉蝶打转，几次扑空摔在土坑里，惹得我直笑。
我正蹲在地上逗它，原本欢腾的狗儿却冷不丁刹住了步子。
它耳朵倏地竖得笔直，两只前眼警惕地盯着紧闭的院门。
院门外有脚步声停下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走过去。
“吱呀。”
那张熟悉的脸陡然撞进视线。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随即冻成一片死水。
是贺云峥。
他身形消瘦了许多，眼底泛着重重的青黑。
整个人透着掩饰不住的狼狈与疲态。
贺云峥的眼眶一下子泛红，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昭宁……”
他开口的声音嘶哑干涩。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开口。
“跟我回去！从前的事是我不好！”
“我翻遍了整个京城，又一路找到江南，打听你的消息打听了好几个月。”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身子还没养好，一个人在外面，我怕你出事！”
“贺云峥。”
我平静地打断他，他的脚步顿住了。
“你找我，找到又能怎么样？”
这话像是刺进他心里。
他急切地上前两步，想抓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急忙说道。
“那张和离书，我问过官府了，那不作数！”
“我根本不知情，我不认！你依旧是我的正妻，同我回京吧，马车就在村口候着。”
看着他这副自说自话的急迫模样，我觉得有些可笑。
我没接他的话，只是平静地转身走回屋里。
我抽出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纸。
重新走回院门口，我将那张纸抖开，横在他眼前。
“你看清楚了。”
白纸黑字，上面清清楚楚落着江南府衙的大印，以及我的新户籍。
“和离书已正式归档，女户立案，明明白白。你认不认不重要，律法认就可以。”
我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
“阮昭宁早就不在你们贺家的族谱上了。”
贺云峥死死盯着那枚官印，瞳孔缩紧，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不……昭宁，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
我收回文书，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平静地问他。
“贺云峥，你还记得我因为你受过什么苦吗？”
贺云峥的身子猛地一震。
“我被家法罚了二十尺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明知道我受了重刑流了产，还劝我不要计较。”
贺云峥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我唇角扯出一抹讥诮。
“那个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的孩子，是死在你手里的。”
“对不起……昭宁，对不起！”
贺云峥的声音发颤，他神情仓皇，不停地忏悔。
“是我的错，都是我一时糊涂！是闻素秋，是母亲……”
“我不知道你怀了身孕，我若是知道，绝不会让母亲动你一指头！”
他又试图上前，语气里带着近乎乞求的讨好。
“昭宁，你信我最后一次，往后世子府的后院只留你一人，我发誓绝不再看旁人一眼！”
那些曾经我拼尽全力想要的名分与专一。
如今被他捧到我面前，却只让我觉得反胃。
“贺云峥，收起你那套许诺吧。我不需要。”
我冷眼看着他，正要退回院内合上门。
“昭宁！”
贺云峥急红了眼，身子往前猛地一探，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腕强行带我走。
“汪！”
原本一直警惕盯着他的墨团猛地跃起，横身挡在我身前。
它双眼凶狠地钉在贺云峥身上，喉咙发出低沉而森冷的咆哮。
贺云峥被吓了一跳，不得不仓促退回门槛外。
我站在墨团身后，冷冷看着门外狼狈不堪的人。
“滚回你的京城去，别再来脏我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