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老夫人断了气,身子僵冷得极快。
哭嚎声与杂乱的脚步声撞在一处,险些掀翻了小小的巷口。
贺云峥僵在原地,满眼茫然,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魄。
随即被巨大的恐慌彻底裹挟。
闻素秋吓得面无人色,整个人瘫在碎石地上。
眼见贺云峥神情恍惚,闻素秋强撑着上前。
“世子爷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是得先寻处干净庄子停灵,再快马知会京中……”
“滚开!”
贺云峥甚至不等她碰到自己,狠狠一把将她推开。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暴戾。
闻素秋被推得整个人仰面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一旁的粗糙石磨盘上。
手肘和膝盖立时蹭破了一大片皮肉,鲜血混着石粉渗出来,疼得她眼泪直掉。
贺云峥缓缓转过身,眼里只剩下一片森冷刺骨的怨毒。
他认定是闻素秋步步挑事,才酿成今日这般惨剧。
“都是因为你。”
贺云峥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字字咬得极重。
“到了江南,你还要在旁边煽风点火!”
“若不是你句句拿话激我,我怎会同母亲争吵?母亲又怎会死!”
他喘着粗气,看着这个曾经让自己觉得温柔解语的女子,满心都是被愚弄的悔恨。
若不是为了她,他和阮昭宁怎会走到和离这一步?
他的骨肉怎会没了?
母亲又怎会暴毙街头?
闻素秋被他眼里的杀意吓得浑身哆嗦。
“世子爷明鉴!素秋是一心为了您啊!”
“你配提母亲么?”
贺云峥冷笑一声,面容因恨意扭曲。
他不愿再留闻素秋在身边多看一眼。
可老夫人刚死,随行女史若再不明不白横死,传回京中便是杀人灭口的把柄。
他不能直接处死她落人口实,但这并不意味着会放过她。
“来人!”
贺云峥厉声下令。
两个侯府黑衣护卫应声上前:“在。”
贺云峥看都没看地上的女人一眼,语气冰冷如铁。
“扒了她的首饰,即刻押去城郊十里外的落霞庵,交给住持老尼。”
闻素秋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勒令庵主,今日便替她剃发修行,永生永世不许踏出庵门半步!”
贺云峥冷眼盯着她,眼神狠绝。
“知会庵里上下,每日只准以馊饭残羹吊着命。”
“劈柴挑水洗恭桶全归她一人,让她日日对着青灯古佛抄经,做苦役赎罪!”
这番话一出,等于直接将她推入活地狱。
“不要!世子开恩啊!”
闻素秋挣扎着想扑上前,却被两个护卫反剪手臂死死按在地上。
她被拖死狗一样拖上了破旧板车,轱辘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烟尘里。
院门前彻底静了下来。
地上一滩殷红的血渍,伴着半副断裂的金钗,格外刺眼。
贺云峥站在原地抹了把冷汗,哑声吩咐长随。
“去给京城发八百里加急。就说……老夫人江南染疾,救治无效,暴毙而亡。”
那匹快马踏着烟尘飞奔而去,消息顺着官道,直奔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