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而宋绯站在最右边的角落里，怀里抱着给所有人买的防晒衣和遮阳伞，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正眉眼弯弯地看着镜头这边的裴淮。
那是裴淮亲手按下的快门。
然而，就在裴淮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的几秒钟里，屏幕上的像素点开始诡异地扭曲。
站在最右侧的宋绯，身形像是一道被水冲淡的墨迹，边缘开始迅速模糊透明。
短短十秒钟。
最右侧的沙滩彻底变成了一片空地，只留下平整的沙痕和蔚蓝的海浪。
原本五个人的合影，变成了四个人的狂欢。
“不见了……”
裴淮整个人脱力般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白墙上。
“什么不见了？”宋越一把抢过裴淮的手机。
当看到那张空荡荡的照片时，宋越的瞳孔剧烈颤抖。
他疯了一样划动屏幕。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大三写生时的抓拍、大四毕业典礼前的留影、五人在火锅店的聚餐照……
所有照片里，只要有宋绯存在的位置，全都在他们眼前被抹杀殆尽！
甚至连同框的背景，都被无形的力量自动修补得天衣无缝。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叫宋绯的女孩参与过他们的人生。
医院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江瑜靠在墙角，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阿越，阿淮，你们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林妙更是吓得哭出了声，死死抓着被角：
“阿淮，我好怕……是不是当地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都给我闭嘴！”
宋越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根本不信什么鬼神。
但他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颤抖着双手从口袋里掏出皮夹。
那里夹层里，一直放着一张一寸的登记照。
那是宋绯小时候的照片。
宋越屏住呼吸，手指抖得几乎无法拉开拉链。
当塑料夹层终于被翻开的那一刻，宋越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透明薄膜下面，只剩下一张空白的相纸底板。
原本印在上面的那个扎着羊角辫、笑得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女孩，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绯绯……”
宋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砖上，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死死捏着那张空白的相纸，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
不是开玩笑。
不是闹脾气。
也不是恶作剧。
宋绯是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裴淮僵立在原地，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想起宋绯两手空空，神色淡然地看着他，说出的那句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要和你们一班航机？】
当时他以为宋绯只是在赌气说胡话，以为她转头就会买下一班机票追上来。
可宋绯那时候看着他的眼神，根本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
那是一种万念俱灰的告别。
【这次再不能一起，我就要回天上了。】
那天他在客厅里当成笑话讲给其他人听的话，像是一柄淬了剧毒的尖刀，跨越时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痛得他猛地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