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时，宋越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户口本。
他的手颤抖着把那本红色的薄册子摊在众人面前。
原本应该写着次女宋绯的纸页，此刻是一片空白。
纸张平整光滑，连钢印压过的凹痕都消失不见。
宋越抬起头，声音嘶哑：
“我妹妹在这个世界上的合法身份，没了。”
林妙看着那张白纸，终于闭上了嘴，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江瑜靠在墙壁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突然想起抽签那天，当时裴淮是怎么说的？
裴淮说：“她为了能跟我们一起去，昨天甚至和我说她是下凡历劫的神仙。”
“这次再不能一起，她就要回天上了。”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闷雷，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狠狠砸在老旧的窗玻璃上。
宋越慢慢蹲下身子，把脸埋进掌心里，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哽咽。
而裴淮站在玄关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曾经有一根细细的红绳。
他一直嫌那根红绳土气，平时总用腕表遮着。
就在三天前的毕业聚餐上，他嫌突然断了的红绳挂在表扣上碍事，顺手扯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而宋绯说过，她是红线仙。
整整三天，四个人的世界天翻地覆。
宋越去了宋绯就读的大学教务处。
当他报出宋绯的名字和学号时，坐在电脑前的教务老师一脸疑惑地推了推眼镜：
“这位同学，我们系统里没有这个人啊。你们软件工程系这届一共两百一十人，没有叫宋绯的。”
江瑜去了交管局和民航局，动用了家里所有的关系去查出行记录。
结果更让人绝望。
全国的交通网络数据库里，根本没有宋绯在三天前的任何购票记录，无论是高铁、飞机还是长途大巴，查无此人。
那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就这么凭空被世界抹去了所有痕迹。
第四天夜里，裴淮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公寓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茶几上的烟头明明灭灭。
他不抽烟，宋绯闻不惯烟味，所以过去四年他连火机都没买过。
但现在，他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直到肺部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茶几上放着宋绯送给他的所有东西。
一个手工织的围巾、一个保温杯、一本两人共同记录的情侣手账。
此刻，那条围巾的羊毛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散、化作飞灰。
保温杯上的刻字逐渐平复，而那本翻开的手账上，宋绯写下的字迹正在一笔一划地淡化，最终只剩下裴淮敷衍写下的几个字。
甚至连那间他考研时租下的小屋，房东都打电话过来说：
“小裴啊，你之前说要退租，押金我打你卡上了。”
“对了，你一个人住还挺爱干净的，房子跟没人住过一样。”
一个人。
所有人都记得他一个人备战考研，没人记得那个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给他送热粥的姑娘。
“小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