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赵横山就跑到了溪口。
水面上一圈圈涟漪,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更看不出有人掉下去了。
他沿着河岸走了两趟,来回看了半天。
他来到桥头。
那架独木桥斜斜的搭在两岸,中间那根木头早裂了缝,脚踩上去怕是要断。
“就是这个地方。”
他心里说。
“前世那桩事,就发生在这儿。”
前世这桩事他记的不细,只知道村里议论过一阵。
说县上来了个人,在这一段溪里出了岔子,独木桥都断了,闹出不小的动静。
那时候他正被赵满囤支使着挑粪,连热闹都没听全。
“桥还没断,大人物还没出事儿。”
“前世,究竟是哪一天出的事儿?”
赵横山有点苦恼,都怪前世没仔细问,没记清楚,他只记得大概时间,不记得准确事发日期。
“咦?这不是赵瘸子的柴刀吗?”
赵横山看到河边有一把柴刀,刀柄上刻了两个三角形的标记,全村人都知道这是赵瘸子的刀。
“对了,就是这把刀。”
“上一世,赵瘸子说过,这把柴刀丢了的第二天,大人物就从桥上掉下去出事了。”
“也就是说大人物是明天晚上出事儿!”
“明晚过来救人!”
赵横山确定了时间、地点,才转身往回走。
坡上的草还挂着露水,鞋子不一会儿就湿透了。
……
天刚亮,村口已经有人套好了骡车。
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车上垫着干草,一趟两毛钱,谁上谁坐。
赵横山拎着一条空麻袋跳上去。
车一颠,晃悠着出了村。
车上还坐着两个赶集的婶子,一路嘴没停,从东家的鸡说到西家的媳妇。
说着说着就绕到他身上。
“山子,你发财了。”
前头那个转过头。
“该给你阿奶扯身新衣裳。”
“正打算买。”
赵横山应了一声。
后面那个声音压低了些。
“我听说……他那猪是半夜捡的,谁知道捡的是不是自家的。”
赵横山闭着眼,靠在干草上,像是没听见。
“谁家圈里能养出三百斤的独猪?那是野猪,野猪和家猪你都分不清吗?”
他心里笑了一下。
“随她们说去。”
道两旁的地刚翻过,土色发白,稀稀拉拉支着几根苗。
老把式摇着鞭子嘟囔。
“天旱,今年怕是指望不上。”
一个多小时后,车进了镇子。
镇上这天正赶集。
供销社门口人挤人,柜台后头摆着铁锅搪瓷盆暖水瓶。
靠里那排玻璃柜锁着缝纫机自行车和一台收音机,明晃晃的摆在那儿,看的人心里发痒。
赵横山在柜前站了两秒。
“早晚有一天,我要买两样回去。”
他没多看,直奔集市东头。
锅碗盆筷菜刀铲子水桶一家一家挑过去,专拣结实又便宜的。
一整套家什置齐,四十二块三。
卖锅的是个胖伙计,见他一口气买这么多,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
赵横山拎着东西转到铁匠铺门口,在门槛外站了一会儿。
铺子里的风箱呼哧呼哧拉着,炉火把师傅半张脸照的通红,铁砧上一串火星子往外蹦。
赵横山问了一句价,柳叶箭头两毛一枚,破甲的三棱镞五毛,箭杆自己削。
“先记着。”
他摸了摸兜,还是退了出来。
农具铺里又添了锄头和铁锹,十五块。
油盐酱醋和煤油火柴,九块八。
最肉疼的是那张旧犁。
铺子后头堆着几件旧家什,他蹲在那儿挑了半天,相中一张使过的铁犁,讲了半天价,二十六块,咬牙买下。
土豆种四块五。
他挑的仔细,一个个翻过来看芽眼,黄皮包的紧实的才要。
“山露浇灌的地能不能出东西,就看这种薯好不好了,地的肥力肯定够!”
他掂了掂手里的种薯。
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副食券,到粮站换半斤红糖。
站里的人看了他一眼,把糖用纸包好,拿草绳捆了两道。
一趟赶集,拢共花掉九十七块几毛。
村里来赶集的几个人远远看着他把东西一样样往麻袋里塞,凑在一堆嘀咕。
“败家子,真是一个败家子,刚有点钱就这么败家,要不了几天,他就得野菜粥都没得喝。”
赵横山听见了,没理会他们。
他的钱只会越来越多,生活只会越来越好,打脸不用靠嘴,靠以后的好日子!
东西太多,他花五毛钱雇了一辆车。
回去路过废品收购站。
赵横山看墙根下有一堆破烂,破铁锅、破自行车圈、破旧同所电线等等,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他让赶车的停下,在路边等着他,他雇的车,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走,他说的算。
到废品收购站,和收破烂的老头打过招呼,挑捡了一些买下来。
“你买这些破烂干什么?”
老头很不理解。
“做点小东西!”赵横山拎着麻袋就走。
他离开废品收购站,没回车上,借口尿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躲到树后把山鬼袋拿了出来。
他先把破铜烂铁倒在地上,又打开山鬼袋。
“祖父的小册子上记着,山鬼袋吸收破铜烂铁就能进化,扩大空间,试一下,是不是真的?”
和平时往山鬼袋里放东西一样,吸进去了。
猛然。
山鬼袋浮现暗红的文字:“喂足五金可扩袋口,是否吸收?”
赵横山反应了过来,破铜烂铁放进去,只是放进去,能不能吸收,是以他的命令为准的。
“允许吸收!”
在他的感应中,山鬼袋里的破铜烂铁消失了,其他东西没受影响。
“山鬼袋好像大了一点,对,的确大了一点,但只大了一点点,看来是喂的破铜烂铁太少了。”
“以后多喂一些,山鬼袋就会越来越大,将来会不会能装下一座山?”
“以后再路过废品收购站,或遇到无主的废铜烂铁,多弄些废铜烂铁都喂给它!”
赵横山收好山鬼袋,回到车上继续上路。
回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骡车停了。
树下坐着两个人,莫师傅,还有村长梁德旺。
梁德旺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亮了,冲他招了招手:“这不是山子嘛。”
“听说你昨儿卖了个大价钱?”
多数人都喜欢八卦,村长也不例外,梁德旺起身走到他面前。
赵横山眉头微皱,别看梁德旺笑眯眯的,可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有活干的时候,一句话就把他叫过去,脏活累活全都让他干,一口水都不给,更不要说钱。
他上山捡蘑菇、打野鸡的时候,遇到了梁德旺,一准被扒一层皮。
打骂也是常有的事儿。
这次拦住他,肯定没好事儿!
“你赚大钱了,叔和你商量点事。”
“村里打算修条路,钱不凑手,路修不起来,你赚了不少钱,先借给村里200修路怎么样?”
梁德旺笑得灿烂。
“叔,我是卖了不少钱,可你看车上这些个东西,都不便宜,我的钱都花了,你说晚了。”赵横山把兜翻过来,他的钱都放进山鬼袋了:“您看,兜里比脸还干净!”
梁德旺笑不出来了。
“二百没有,五十总有吧?”
他还想再试试。
“五十也没有。”
赵横山摸了摸口袋。
“就剩五毛钱的车钱,您要实在缺的慌,要不你明个也出去赶车赚钱?一趟就能赚五毛!”
围观的人憋不住了,有人噗的笑出声。
莫师傅在旁边干咳两声,把脸扭到一边。
梁德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的摆手。
“行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沉,走几步回头看了赵横山一眼。
赵横山也看着他。
“记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