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山冷哼一声,没再理会他们,让莫师傅继续。
莫师傅雇了人把货抬上车。
赵横山把莫师傅送到村口,莫师傅小声说。
“站里过几天要派个县上下来的女同志,常驻咱这收点。”
“往后,你这种货别往镇上贱卖,亏钱!”
赵横山心里咯噔一下。
“县上下来的女同志?苏晚晴?算算那件事儿发生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前世也有这么个人来过收购点。
只是那时候他连人家的面都没敢多看,只听说姓苏,二十来岁,脾气冷。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
送走莫师傅,赵横山把空板车还给邻居,顺手塞过去两只山鸡当谢礼。
人家推辞了半天,还是收了。
他回到自家那亩薄地边上,把苫布搭在肩上。
阿芽正蹲在窝棚门口洗那堆兔子皮,手泡的通红。
见他回来,站起身,抿着嘴笑了一下。
他没说话,上前一步,两手一抄,把人抱起来转了个圈。
阿芽吓的一声轻呼,手忙脚乱的抓住他衣襟,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一阵风打坡上过来,掀开了她额前厚厚的刘海。
那半张脸皮肉平展,透着点晒出来的红润。
另一半暗红的疤从眼角一直爬到下颌,揪着皮,把眼皮都带的往下坠。
赵横山的手顿住了。
“再等等。”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这一滴山露还不能给她用,要先试试药力,等下一滴山露凝出来,再给她治好脸上的伤疤。”
阿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高兴,眼睛弯了一下,转身又要蹲回盆边去。
他伸手把她拉住,替她把刘海理好,按了按她的头顶。
“洗完歇会儿,中午有肉吃。”
……
二百八十七块的巨款!
一上午就让赵横山在赵家营子的地位水涨船高。
上午还有人站在晒场边上议论,说他捡了块废地,命里注定刨不出食。
下午就换了话头,说这小子打小就精,眼睛毒,山里的货见了他都躲不开。
“这脸变的,比四月的天还快。”
赵横山心里说。
这两天他耳朵里全是闲话。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坡下先来了李婶,端着一碗炒鸡蛋,隔着栅栏就笑。
“山子在家不?婶给你送口吃的。”
赵横山接过碗,谢了一声。
李婶不走,站在门口东拉西扯,从今春的雨水说到公社的猪崽,最后绕到正题上。
“你那猪是在哪个沟打的?回头我家那口子也想去碰碰运气。”
“路上捡的。”
赵横山把碗还回去。
“从坡上摔下来的猪,谁去谁都能捡着。”
李婶哼了一声,端着空碗就走。
李婶刚走,后院的王婶就来了,还带来半包红糖,说是要给阿芽补身子,比李婶懂事多了。
赵横山当然没要,王婶是董事,可也不是一个好人,这半年没少在背后说阿芽那张脸的的坏话。
王婶还不甘心,又絮絮叨叨了半天,实在没办法,赵横山根本不理会她。
第三个来的是村西头的张老五,拎着半瓶劣质散白酒,一进门就套近乎,要和他合伙进山。
“山子,叔也不占你便宜。”
“关键时刻你出手,其他时候我出力,打到的猎物咱们对半分。”
赵横山心中冷笑,把酒推了回去:“张叔,我习惯一个人!”
张老五又磨蹭了半天,赵横山就是不同意,让张老五黑着脸走了,顺便把酒也带了回去。
张老五刚走,三堂嫂就到了。
她稍微聪明一点,先和阿芽打招呼,夸赞了一番。
接着开始吐苦水,说家里缺钱,绕来绕去绕了半天,才说出最终目的……要借50块钱!
“嫂子。”赵横山一刀砍在木头上:“前天分家的时候,我分了多少钱?是十六块钢镚!”
三堂嫂下了一跳,一哆嗦,紧接着脸一红。
她没脸呆下去,也没脸在说借钱。
阿芽在棚子里看得清楚,看人都走了,她才端着一盆洗完的兔皮出来,抿着嘴没敢笑出声。
“想笑就笑,不用忍着。”赵横山说。
阿芽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天黑透了。
赵横山把栅栏门插好,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山露!
“十缕兽气才化一滴山露!昨晚那些狼,那几头野猪,全加起来,也只化成这一小滴山露!”
他舀了半桶井水,把瓶盖拧开。
山露落进桶里,水面浮现细碎的微光,发出一股草木清气。
他提着桶走到那亩薄地边上。
土薄,石头多,锄头刨下去就会当的一声就磕在石头上。
“都说这是一块废地。”
“我偏要把它养成全村最肥的田。”
“赵满囤他们要是知道了,肠子都得悔青了,肯定会来抢!”
他一垄一垄走,一瓢一瓢泼水。
土吸水快,颜色越发黑润。
阿芽提着灯站在坡上看着,忍不住小声问。
“哥,这桶里的水……怎么是青的?”
赵横山手上的动作没停。
“阿奶给的土方子,别往外说。”
阿芽哦了一声,乖巧的点头,蹲回棚子门口继续搓她的草绳。
……
夜里,赵横山躺在草席上,眼睛睁着。
“一滴水,一亩地。”
“要是真成了,这一亩就能顶别人三亩。”
他心里盘算,这地要是养肥了,一年两季,土豆卖了换细粮,细粮吃不完,还就能养两头猪。
有了猪就有粪,有了粪,地就更肥。
算着算着,他忽然想起祖母。
老太太牙口不好,就爱吃口甜的,家里那两张副食券还压在草席底下,等开春进城,得给她换半斤红糖。
阿芽也是,常年缺嘴,吃口白面都能笑半天。
想着想着,他睡了过去。
……
天亮了。
赵横山披上衣裳就往地里走,走到一半脚就顿住了。
眼前是一片又黑又松又软的土地,一脚踩下去,就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荒芜的土地上,一夜之间长出一层嫩草。
他蹲下去抓起一把土,手感细腻湿润,还有一股潮湿的腥甜气,这是肥沃土壤独有的气息。
“不知道肥沃的土壤有多深?”
他扒开表面的黑土,下面还是黑土,肥沃的土壤层很厚,足以种植一些根茎很深的农作物。
阿芽就在他身后,看着眼前一片黑土惊呆了。
“这里不是一片满石头的荒地吗?”
“这里本来就是一块肥地,只是以前没人会养土。”
赵横山拍掉手上的土。
有一些村民从远处路过,看两人一眼,摇摇头,那里是一片荒地,根本就不可能种庄稼。
没有一个人过来仔细看看,不然他们一定会一蹦三尺高。
整整一天,两人都在平整土地。
“回头去镇上买点土豆,先种一小片试试,看看产量有多少?”
赵横山平整土地,看着肥沃的黑土,又看看忙碌的阿芽,他感觉心里特别幸福踏实。
他又抽空去了趟老猎道口的柴山,跟乱石岗一样是块废地。
柴山,听名字就知道,柴很多。
“哼,他们都以为这是一块废地,白给都不要。”
“只有我知道,这是废地,但有一条最值钱路,是祖父当年发现的、最得意的秘密赶山通道。”
“赵满囤要是知道了,肠子都得悔青,肯定要来抢!”
他转了两圈之后,砍了两颗枯木回去当柴烧。
中午。
他把野猪皮抹上粗盐,掉在一个大树枝上风干,必须尽早处理,不然不是硬了就是腐败。
上好的野猪皮用处很大,处理好了,无论是自己用,还是拿去卖钱,都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傍晚。
他去溪边打水,溪水映照出一张有些沧桑的脸。
算是得去目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