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分家当天,带着媳妇赶山暴富 > 第10章 我的自行车,谁也拿不走
  赵满囤见他一直伸着手,就把信递过去,他笃定得很:“这么一个从小在山上跑大的侄子,认几个字就不错了,一页密密麻麻的南洋字句,他要是能看懂才有鬼。”
  他笑的很得意。
  “看吧看吧。”
  “看完给我送回来,我还得收着。”
  赵横山接过来,先把信封翻过去看了看。
  信封背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落款处贴着一张邮票,票面上印着海和船。
  他把信抽出来,展开。
  信纸有三页,字不算潦草,反倒是一手端端正正的行楷。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一行问安,第二行问的是祖母的身体,第三行,提起了分家的事。
  看到这儿,他心里跳了一下。
  前世他在城里给一个远房表舅当过两年学徒。
  那表舅是中学教员,闲下来就逼着他抄书练字,说人不能认不全字。
  抄了两年,字没练出多好,书上的字倒是认了个七八成。
  所以这信上的字,他认得明明白白。
  缝纫机,送大堂侄赵横梁。
  收录机,送二堂侄赵横柱。
  冰箱,送三堂侄赵横岭。
  看到这儿,赵横山的眼睛往上抬了一下。
  再往下写得清清楚楚,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是郑世昌指名送给他没爹没娘的侄孙山子的。
  后头还缀着一句,他爹走的早,没享到我的福,这点东西,算我这个做舅公的一点心。
  再往后,是那六百块钱,信上写明,是捎给赵满囤夫妇的养老钱,末尾另添了一行,让他夫妇照应着点山子。
  赵横山把信看完,又翻回去,从头到尾看了第二遍。
  看的极慢,一个字没勾过去。
  风从晒场上刮过,吹得信纸边角直响,他捏着信,指节一点一点的发白。
  好一个送给我三堂侄,他心里说,这车,是你从我手里抠走的第二样东西了。
  前世这辆车,赵横岭骑了不到三年,后来他嫌旧,转手卖给了镇上的收粮贩子,换了二百块钱,铺在他自家新屋的地基上。
  而他赵横山,那年冬天去城里,是走着去的。
  可他脸上反倒笑了。
  笑的越和气,心里那把火烧的越旺。
  喊吧,闹吧,他捏着信纸,心里一句一句往下压,今天你把这四样东西念的越响,往后就越好收场。
  赵满囤站在旁边,见他笑,心里有点发毛,嘴上还硬,
  “看完了,看得懂吗。”
  赵横山把信纸轻轻抖了抖,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
  “叔,这信上的字,我可是一行都没敢看漏。”
  赵横山没再废话。
  他把信纸抖平,用两根手指捏住上端,清了清嗓子。
  晒场上嗡嗡的说话声一点点低下去,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有人踮着脚往前挤,连墙头上都骑了两个半大小子。
  “看好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他把嗓子放亮,从第一行念起。
  “世昌舅父,敬问安好,见字如面。”
  “家中阿姐身体可还硬朗,山子那孩子,可还听话。”
  念到这儿,他自己心里先是一顿。
  这么些年,舅公头一句问的,还是阿奶。
  他没停,接着往下念,
  “南洋今年生意尚顺,铺子里添了一个伙计,货船迟了半月,去岁腊月的账,到今年三月才结清……”
  他念的不快,一句一句。
  原先看笑话的人,笑不出来了。
  一个连小学都没读满的野小子,捧着一张南洋来信,念到第三页,字字句句都在道上,连个磕绊都没有。
  “缝纫机一台,送给大堂侄梁儿。”
  “收录机一台,送给二堂侄柱儿。”
  “冰箱一台,送三给堂侄岭儿。”
  赵横柱抱着收录机笑了,还得意的看了一眼众人。
  晒场上100多人,都竖起耳朵听着,羡慕地看着赵家人,他们也想有这么一个慷慨的亲戚。
  “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辆,送我那没爹没娘的侄孙,山子!”
  赵横柱看看报纸的收录机,又看了个自行车,笑不出来了,他更想要一辆能骑的自行车。
  赵横山接着往下念:“他爹走得早,这点东西,算我这个做舅公的一点心意。”
  赵横山心里有点暖,难得舅公还记得他。
  顿了一下,他继续往下念:“六百元,给满囤夫妇养老,念着手足之情,照看山子一二。”
  赵横山把信纸放下抬眼扫了一圈,
  “念完了。”
  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句:“赵满囤算是把老脸丢尽了,你们看,他连红的和猴屁股一样。”
  赵满囤听到了,本来只是涨红脸,直接涨到吓人的紫色,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绷了起来。
  “你瞎念。”
  “你根本不识字,这是你胡编的,你就是想抢自行车。”
  赵满囤伸手就抢信。
  赵横山侧身一让,信纸错开半尺,赵满囤扑了个空,脚底下打了个趔趄。
  围观的人里,有人咳了一声,有人赶紧把脸扭开。
  赵横山说,
  “叔,要不您自己念一遍。”
  “您念一遍,让大伙听听,是我瞎念,还是您听差了。”
  赵满囤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赵家营子识字的人本就不多,其中没有他。
  骂我瞎念的这位,自己一个字都念不出来,赵横山心里说。
  他把信纸抖了抖,
  “再说了。”
  “前头三样,缝纫机给大堂兄,收录机给二堂兄,冰箱给三堂兄,这三句,是谁念的?”
  晒场上有人接了一句,
  “是赵满囤念的。”
  赵横山说,
  “对,是我叔念的,当着全村念的。”
  “信上头两页写的就是这三样,一个字不差,我叔念的,和我念的一样。”
  “要真是我胡编的,我能跟您编的一模一样吗?”
  人堆里起了些嗡嗡的动静。
  三堂兄赵横岭抱着自行车不撒手,脸涨的通红,
  “这车是我的,我爹当着全村念的,谁都听见了。”
  赵横山说,
  “你爹念错了。”
  “你少放屁。”
  两个堂嫂也冲上来帮腔,
  “分家单上都写明了,各房各得,哪有你说话的份。”
  “家早分干净了,你还上门讨东西,脸呢?”
  赵横山看都没看她们,只看赵满囤。
  他把信纸翻过来,指着信封背面那两行小字,
  “分家单是你们念的,信是舅公写的。”
  “这儿……舅公留了个电话,是南洋那边铺子里的。”
  他把信封举起来,慢慢转了一圈,让近处的人都能看见。
  “南洋的电话,镇上邮电所能拨,挂长途得先登记,再等那边转接,慢是慢点,一块多钱三分钟。”
  “诸位要是不信我念的,我这就去一趟,拨过去,问问舅公,这车子,到底是给谁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
  “真能打到南洋去。”
  赵横山说,
  “能。”
  “我舅公回来省亲那阵,镇上就给挂过一回。”
  他慢慢说,
  “要是问出来,是我念错了。”
  “这封信、这六百块,我一个字不再提,扭头就走。”
  “要是问出来,是舅公指名给我的……”
  后半句,他没说完,意思却不言而喻。
  晒场上鸦雀无声。
  赵横囤的脸,一下子从紫变成了白。
  婶娘马翠花比他反应快,她一把拨开挡在前头的堂嫂,脸上的笑堆的比谁都厚,上来就拽赵横山的袖子。
  她声音又软又急,
  “哎哟山子,你这是干啥呀。”
  “一家人,兄弟几个,不就一辆车么,何必闹到南洋去,让舅公看笑话。”
  她压低声音,眼睛却往那信封上瞟,
  “咱们自家的事,自家关上门说。”
  “千里迢迢打电话,话费贵的很,得两三块呢。”
  赵横山站着不动,
  “婶,我出一半。”
  马翠花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