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张狼皮剥的干净,刀口齐,腿上没留豁,尾巴也没断,皮张完整,都按三十五一张。”
苏晚晴微微点头,狼皮处理的干净,她们后续麻烦也少,愿意给高价。
赵横山心里一算:三百五十。
“这么高?”
“站里的价就这个数。”
苏晚晴低着头记数。
“外面要狼皮,好皮子比肉金贵。”
她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又抬了抬下巴,看着地上的筐。
“肉呢?打算怎么算。”
“随你。”
“狼肉不算稀罕,按两毛一斤。”
“我给你上秤称一下。”
莫师傅帮忙抬筐,十头狼割下来的纯肉,装了整整三大框,排完了,把他累得气喘吁吁的。
“这么多狼肉,这小子不是把山里的狼杀绝了吧?”
众人都这么怀疑,实在是狼肉太多了,一个人杀这么多狼,绝对是一个狠人!
苏晚晴把砝码往外拨,很快撑杆平衡了。
“狼肉109斤,再加上狼皮、骨头和狼油,还有一些零碎的部分,合计四百五十六块三毛。”
“取个整,就算四百五十六块钱,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横山回应。
他上次卖了一头大野猪,也没有这么多钱,毕竟这是石头狼,野猪就算再大也只是一头。
“我怎么闻到一股蘑菇味儿?你是不是还有东西没拿出来?”
苏晚晴吸了一下鼻子。
“你的鼻子还真好使。”
赵横山解下背篓,从最底下抽出布袋。
袋子里装的都是羊肚菌,一路上很小心,没被压坏,一株一株的,伞帽暗褐色麻纹清楚。
“这还真是好东西,难得的是一点都没碎,你在哪找到的?”
苏晚晴眼睛一亮,凑近了闻了闻,用小心翼翼拿出来,在小秤上颠了一遍。
“山里采的菌类,最怕的就是压坏了、碰坏了,就卖不上价了,你这些可一个都没坏。”
“不少,有六斤半!”
苏晚晴很感慨,多数上山采蘑菇的人,不是压扁了,就是压碎了,根本卖不上高价。
“不过,有个坏消息。”
“站里只收干货,因为没有存储条件,鲜货收上来也是烂,你得自己去卖。”
苏晚晴就是故意的。
“算了,我拿回去晾蘑菇干。”
赵横山就要收起来。
“等等,你急什么?”
“站里不收,我自己买还不行吗?二十块钱一斤,卖不卖?”
苏晚晴笑着拦着他。
赵横山心里算了一遍,二十一斤,六斤半,一百三,算起来,比卖猪肉和狼肉更划算。
关键是安全。
无论野猪还是野狼,杀伤力都很强,一不小心就反而会成为猎物。
蘑菇就不一样了,只要小心点,避开山里的猛兽,就没有任何危险,当然前提是找得到。
普通蘑菇不值钱,值钱的蘑菇不好找。
“苏同志,你要是不缺这一口,我就拿到镇上问问价。”
“镇上的饭店出十五。”苏晚晴白了他一眼:“这还不算,你还得挑着走十多里地。”
“行,二十。”赵横山笑着点了头。
苏晚晴拿出随身的小包,是他自己的钱包,和公家的分开,数出票子递给他。
嗡!
围观的村民们沸腾了,一个个眼珠子红了,狼肉四百五十六,蘑菇一百三十,这一天就赚了五百八十多。
“看到了没有?五百八十!那可是五百八十!”
“废话,我又没瞎,他上次那头猪也卖了二百八十七块。”
“上回是猪,这回是狼,还有蘑菇。”
“眼红了?要不你也进山试试?”
“滚!我还不想死,那可是十头狼,换成我,换成你,别说钱了,还能留下一口气吗?”
最先挤上来的,永远都是赵横山最讨厌的那一家子。
婶娘马翠花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挤到了人群最前面,一把拉住了赵横山的袖子。
“山子出息了!哎哟,这一身怎么弄成这样,衣裳都破了。”
“婶给你炖肉。”
她拍着胸口。
“晚上回家吃饭,家里刚杀了鸡。”
三个堂嫂也纷纷附和。
“是啊山子,一家人,隔着一道坡也不常来。”
“先前是嫂子糊涂,话说得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你看你,把阿芽一个人扔在山棚里,多不像话。搬回来住,嫂子给你收拾屋子。”
她们说的热闹,好像前些天在晒场分家时,指着阿芽的鼻子骂赔钱货的,不是她们。
赵横山脸上笑着,一一应了。
“行啊,都听婶的。”
“晚上我回去。”
马翠花笑的直点头,拉着两个堂嫂往回走,走得急怕他反悔。
“你看他那傻样。”
她压低声音,跟堂嫂嘀咕。
“钱一进兜就晕了,晚点让他喝两杯,话就好说。”
赵横山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饭我是不去的。”
他心里说。
“羊我是不宰的。”
“可这一顿,我倒要看看是谁等着谁。”
他推着车回了乱石岗。
一进栅栏门,阿芽就迎上来。
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看着他手里的布袋子。
“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
赵横山把车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那一叠钱,抽出一半往她怀里一塞。
“拿着。”
阿芽吓了一跳,两只手往后缩。
“这么些,我不要。”
“拿好。”
赵横山把钱按在她手心里。
“防身用的。放在你自个儿知道的地方,谁也别说。”
“要是有人上门,你手里有东西心里就不慌。”
阿芽愣了半天,到底把票子一张一张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对了。”
赵横山把菌子袋拿过来,从里头分出一兜。
“这一兜你送去给阿奶。”
“羊肚菌。”
阿芽抱着布袋,眼睛亮了一下。
“阿奶爱吃这个。”
“她吃不了多少。”
赵横山说。
“你陪她说会儿话。”
阿芽应了一声,挎上袋子下了坡。
赵横山坐在门槛上,把剩下的钱数了一遍,分成两份,一份塞进墙缝里,一份贴身放着。
屋里安静下来。
他烧了锅水,就着剩的糊糊吃了两口。
天黑透了。
坡底下赵满囤家那边的窗户亮着灯。
赵横山回头看了一眼没动。
“等着吧。”
那顿饭他一直没去。
阿芽快半夜才回来,说阿奶把菌子泡上了,明早炖汤,还说老太太念了他两句,让他别总一个人往深山里跑。
“她还说。”
阿芽小声道。
“让你省着点花钱,钱要藏着。”
“我懂。”
赵横山说。
也是这天夜里,赵满囤家那盏灯一直亮到很晚。
锅里炖的鸡,炖了又热热了又炖,婶娘跑到门口看了三四回,坡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堂嫂们坐不住了。
“他不会不来了吧?”
“再等等。”
等到后半夜一家子才明白,又被这小子放了一回鸽子。
屋里传出摔碗的声,马翠花的嗓门炸的半个坡都听得见。
“那个小杂种!”
赵横山躺在草席上,听着那边的动静,慢慢笑了。
“上回白等,这回还白等。”
“婶,你这顿饭我不吃也饱。”
他闭上眼正要睡,坡下却传来动静。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七八双鞋,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的往上走。
赵横山的眼睛一下睁开了。
他翻身坐起来。
栅栏外头火把一根一根亮起来,把乱石岗照的一片通红。
赵横山把阿芽往里屋推了一把。
“插好门,别出来。”
他走到栅栏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都跟着村长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