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山下令搜身。
出了这种事儿,六个孙家沟的汉子怎么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只要不弄死他们,就算打断腿,孙家沟的人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是他们用枪指着别人在先。
铁锁和栓柱上前动手先翻篓子,十六只散货滚出来,大半是野鸡和山兔,还压着两只泡了水的死野鸭。
再摸口袋找出一沓票子,数了两遍有一百七十六块。
最后一个汉子的篓底还卷着一张赤狐皮,毛口齐整,是那伙人今天自己打的货。
比不上玄狐的皮毛,可也值不少钱。
赵横山把皮子抖开看了看。
“这皮子可惜了,这会儿出手价钱平平,要是腊月里割下来,还能多卖三成。”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
矮壮的麻脸汉子蹲着,腮帮子肿着,嘴里呼哧呼哧的喘气,眼睛还瞪着他。
“赵横山,你把货抢了,人也打了,你还想怎么着?”
“抢?你们六条枪顶着我,要抢我的鹿,还要抢我的狗,这会儿倒成我抢你了?”
他回过头看着对方。
“这十六只散货和这一百七十块,就当是你们今天进山的买路钱了。”
“我放你们走,枪还你们,弹药我留下,回去告诉孙二麻,他这次太过了,我不会饶了他。”
赵横山他把腰里那把枪拔出来卸了弹药,把空枪直接扔了回去。
那几个人眼神闪了闪,到底没敢再吭声。
他们都受伤了,枪拿回来了,可是没有弹药,吭声,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谁也不想再挨打。
有人的腿被狗咬开了口子,被人扶着一瘸一拐的顺着溪沟往下走。
赵横山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才回过头来。
“山子哥,为什么不打断他们的腿?”
铁锁低声问。
“真要打断了腿,明天孙二麻就能带二十个人来找咱们算账,放他们回去比留下他们值钱。”
“咱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打架的。”
赵横山把手上的土拍干净。
原地把钱分了。
一百七十多块钱,他数出一人三十塞进五个人的口袋,自己只留二十来块,猎物也一并分了出去。
“山子哥……这钱是抢来的,我不敢要啊。”
栓柱捏着钱连手都不敢用劲。
“拿着吧,抢来的又怎么样?”
“是他们理亏,也是他们先动的手。”
“散货和那两头的鹿还有狐狸皮,咱抬下山卖了,钱再平分。”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全笑开了。
癞子笑的最响,一叠声说跟着山子哥一天,比他给村长跑一个月的腿都强。
石蛋把那张票子抻平了,检查一下又折好,塞进贴身的兜里还拿手在外头按了一下。
旺生把钱卷成一小卷,塞进袜筒里板着脸。
栓柱捧着那三张票子,半天都没揣起来。
铁锁没笑。
他把三十块默默收起来,抬头看了赵横山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往他脚边站近了半步。
赵横山看在眼里。
他心里算的很清楚,三十块钱能买这五个人一年,这是今天最便宜的一笔买卖,简直赚大了。
先前五人跟着是怕他,从今天起就是愿意跟着他干了。
等往后给他们按出力分货,一个个才会真拼命。
石蛋这才从坡上绕回来,肩上扛着一头小鹿,后头还跟着满头大汗的旺生,两人拖着另一头大的。
鹿群炸开的时候,石蛋一个人追出去半里地,箭壶见底最后拿石头把小的那头砸倒了滚下坡去。
架起木杠一称,小的八九十斤,大的一百四五十斤。
赵横山蹲在地上把今天的东西拢到一处算了一遍。
老鹿王那一头赏钱一千,茸和肉还有血分开走账,光这一头就顶的上小两千。
玄狐皮一张能卖上百,两条眼镜蛇十来斤,两头野鹿二百多斤,那十六只散货另有价。
算来算去保守着估,两千块是打不住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
孙二麻今天就算运气好也是撑死一千六,他这会儿怕是正叉着腰站在收购点等自己。
“是不是有人想下山了?”
“嗯,天黑路远的,这货多了抬不动啊。”
癞子第一个应声。
赵横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们就在这儿守着,这货还有人都绝对不许动,我往里再走一段。”
“山子哥,这还要去啊?”
铁锁愣了一下。
“我就再走一段,大概半个时辰。”
“你们赶紧把火生上,把鹿血接在葫芦里可别洒了,听见我叫就往里冲,要是听见枪声就赶紧往回跑。”
他把绳子重新绕紧。
“哥,这林子深处太危险了……”
癞子还想张嘴劝。
“你好好守货,守货才是最要紧的。”
赵横山把癞子的话堵了回去。
安排停当他一个人顺着山道往里摸。
越往里林子越老,树身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底下全是青苔脚踩上去往下陷。
山风从树缝里钻过来,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冷的让人直打激灵。
两条狗在前头二十步,鼻子贴着地一路嗅。
半个时辰不到,六只野兔和两只野鸭就进了赵横山的袋子。
猎神牌牌上的兽气一缕一缕往上添,眼看着只差最后几缕了。
他心里盘算着再射两箭就满了。
他把猎神牌托在手心看了一眼,快升级了,凡品圆满能升级成什么样,今天就得见个分晓了。
风又紧了一阵,寒气逼人,天也黑的快。
他正打算收手往回走,左边的坡上传来一声惊叫,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脚下一停。
这时候喊的不是猎户就是进山的人,他心里掂量着,女人的声音,加上雾岭三凤就在这一带。
“是她们遇到危险了吗?”
她们嘲讽归嘲讽,可人要是真死在这林子里也不是个事。
人这辈子要是见死不救,往后走夜路心都不安生。
赵横山顿了顿脚掉头往叫声传来的方向赶,两条狗先蹿了出去。
扒开一丛灌木,他看清了场子。
三个人正是雾岭三凤。
一个瘫在地上脸色发青,嘴角挂着黑沫子中了毒。
另两个被围在当中,一公一母两头大野猪带着一窝半大的猪崽子,把她们堵在一块巴掌大的空地上。
那头母野猪正反复冲锋,前蹄刨地脑袋一低就拱。
两个姑娘背靠着一棵小树死撑,一个举着短矛另一个空手。
两人肩上都挂了彩头发散开,脸上早已写满绝望。
赵横山没有丝毫犹豫。
他弓一抬,第一箭射向母野猪的后臀。
这箭不朝心口去,专挑肉厚不致命的地方扎,那畜生挨了这一箭疼的掉头冲着他这边拱过来。
第二箭封它左前蹄。
当的一声箭钉进蹄骨,它一个趔趄就地翻了个滚又挣扎着爬起来,皮厚一时半刻还杀不动。
赵横山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见身旁一棵老桦树枝杈横生。
他把弓往肩上一背,纵身一攀几下就上了树,在两根树杈中间站定居高临下。
箭一支一支的往下走。
第一支扎在母野猪肩上,第二支射中后背,第三支没入肋骨。
七八箭下去母野猪身上插了一片白羽,血顺着毛往下淌。
母野猪还绕着树打转嘴里喷着白气。
赵横山把最后一支箭搭上弦,瞄的不是别处,正是它后身那道开口。
弦响。
母野猪嗷的惨叫一声腿一软栽倒在地,四条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一头半大的猪从侧面蹿过来,赵横山回手一箭将其放倒。
第二头扑向那两个姑娘,他隔着几丈又是一箭钉在猪颈上。
箭出去的那一瞬,他心里忽然一动。
猎神牌上刻着的山规是不猎幼崽,也不猎带崽的母兽,会遭幸运反噬。
可今天不一样,不是为了猎杀是救人。
念头刚起猎神牌就微微一热,热的很轻,像一块被日头晒暖的石头贴住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