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山把牙坠托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牙根上包着一圈铜箍,磨得发亮,旧皮绳也软了。
他试着往脖子上一套,牙坠贴着胸口凉了一下,就没什么感觉了。
用法他一入手就明白,是牙坠直接传递到他脑海的,体力耗尽的时候,能瞬间满血恢复一次。
“一天一次,每天自动恢复。”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玩意儿,等于一天比别人多一条命。”
山里最怕的不是撞上野物,是力竭,腿都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猎物跑了。
更要紧的是,别人见你趴下了,正要上来给你补一刀,你忽然站起来,这一下多少人得栽。
“从体力见底到满血恢复!”他咂了一下嘴,“简直是救命神器!”
他又试着往下摘,指头勾住皮绳一拽,坠子纹丝不动,跟长在肉里一样,脖子勒得生疼,牙坠还好好挂着。
“得,往后就是我身上的一块骨头。”
他走到院里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这些天猎了几头货,力气见长,可长到哪一步他也没数。
晚饭是阿芽做的,玉米面糊糊、两张贴饼子,锅里炖着山里带回来的干蘑菇。
赵横山从山鬼袋里摸出几个桃子,井水洗净,切成瓣端上桌。
山鬼袋自带保鲜功能,桃子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连桃子的温度都没有一点变化。
咬一口,汁水四溢。
祖母吃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桃儿咋这么甜?”
阿芽吃得小心,一小口一小口,生怕汁水滴到衣襟上。
赵横山看她这样,说:“想吃就大口吃,家里还有,不卖了,好东西当然要留着给自家人吃。”
祖母咂了咂嘴:“留着吃是好,就是可惜了,能换几个钱呢。”
赵横山说,“咱家往后不缺这几个钱。”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以后上山弄到好东西,最好的留给家里人,剩下的才拿出去卖钱。
“山鬼袋升级了,钱也没了。”
“是时候再进山赚钱了,赚够了钱,开店,开厂,都比进山打猎来钱快。”
祖母喝了口糊糊:“你一天天在外面跑,阿芽一个人在家,你忍心吗?有空带阿芽出去走走,去镇上,去城里,这孩子长这么大,最远就到过公社,百货大楼啥样都没见过。”
阿芽正收拾碗筷,脸就红了一下:“我不去,我在家看狗。”
“好,我改天就带阿芽去镇上看看。”赵横山说,“顺手也给你扯两身布,做两件新衣裳。”
阿芽低着头,嘴抿着。
等祖母端着盆去后院擦洗,阿芽才磨磨蹭蹭挪到赵横山跟前,两只小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山子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急。”
赵横山正蹲在门口磨箭,准备进山用:“你说。”
“马武带了四五个人,翻墙进了咱家院子。”阿芽的声音低下去,“我听见狗叫得凶,扒着窗户一看,黑风咬住一个人的腿不松口,黄膘把另一个鞋咬掉了……”
“后来呢?”
“那几个人腿都见血了,叫着跑了。”她咽了口唾沫,“马武说让你等着,过几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就这些?”
阿芽把围裙角绞成一团:“他还说……说你不在家正好,说这院子往后他想来就来。”
赵横山没接话,心里升起一团火,眼珠子微微发红。
“狗伤着没有?”
“黑风后腿挨了一脚,不碍事,我给它揉过药了。”
“你呢,吓着没有?”
“还好。”
赵横山这才点头:“往后听见动静先把门闩上,别出去,明儿我把枪给你,教你怎么使枪。”
阿芽应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小声说:“山子哥,我是不是挺没用的?连喊都不敢喊一声。”
“你喊了干啥?让全村人来看你被人堵在屋里?”赵横山把箭杆放下,“你在屋里等着我回来,这就对了。”
阿芽眼圈有点红,低着头到后院找祖母去了。
赵横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怒火更盛了。
家人是他的底线!
不碰他的底线,最多教训一顿。
碰了他的底线,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梁家父子!
夜深了。
祖母屋里熄了灯,阿芽那屋也没了动静,他抓起柴刀,从后窗翻了出去,悄无声息离开了家。
马武住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不高,院里一棵老槐树。
赵横山贴着墙根走,脚下没一点声。
屋里传来说话声,酒碗碰得叮当响。
“明天把家伙准备好。”是马武的声音,舌头已经大了,“明天晚上,拿上家伙去赵横山家,先把那孙子崩了。”
另一个声音跟着笑:“哥,他屋里还搁着个媳妇呢。”
马武嘿嘿一乐:“崩了他,媳妇弄上手。大晚上的,谁晓得是咱们干的。他家那个老东西,一块收拾了。”
“那他家那些钱……”
“当然是咱们的了,那小子有钱,摩托都买得起。”
“哥,那小子箭法邪性,隔着半个山坡能射中兔子眼。”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发虚,“咱就五个人,两杆破枪……”
“黑灯瞎火,他能看见个屁。”马武把碗一墩,“先打断腿,剩一口气,他还能射谁?”
赵横山在门外听着,血往脑袋上涌,耳朵里嗡嗡响。
“好啊,算盘打得挺响。”他咬着牙,“我这条命你们想拿,阿芽你们也想动,连我阿奶都不放过。”
他刚要冲进去,马武家窗户一黑,灯灭了,整个村子都没了亮。
八十年代,停电在乡下不算个事儿,十晚上有三晚上是黑的。
屋里骂了两句。
马武打了个酒嗝:“算了,黑灯瞎火的,睡觉,明早起来接着喝,睡觉去。”
有人问:“哥,明天晚上真干啊?”
“废话,我马武啥时候放过空话?睡!”
没过多久,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一声压着一声。
赵横山在墙根下蹲了一会儿,确定五个人都睡着了,才站起来。
他一推门,门就开了。
马武没插门。
刚一开门,赵横山就捂住鼻子,猪窝吗?
臭脚丫子味,酒味,还有些说不清的味道,真不知道马武是怎么忍受的?
他憋了一口气进屋,看到炕上五个人摊着,一个嘴里还嚼着东西,一个把胳膊压在别人脸上。
他原想拿柴刀一刀一个,可五个人,真砍起来,万一有人惨叫,一喊全村人就都醒了。
“不能这么干。”他退了半步,“得让他们连喊的机会都没有。”
“有了!”
赵横山看到半截烟,不知谁抽剩下的,还有一点红火头。
他拿起烟头,扔到被子上。
棉被开始冒烟。
炕上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吧。”赵横山直起身,“这辈子最后一觉。”
“前世村里有人就是这么没的。”他盯着那缕烟,想上辈子一场灾难,后来有人说明白了,棉被产生的毒烟,三十来秒就能把一个壮汉放倒。
他在心里数着,“三十来秒,够你们睡得再也醒不过来。”
他退到门口又看了一眼。
“下辈子记住,别拿旁人一家子赌自己的狠,更别碰别人的底线。”
他从原路出去,脚一落地,天边就滚了一声闷雷。
雨点先稀,几息之后密了起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看到浓烟从马武家门缝、窗户缝往外钻,听到马武的咳嗽声,重物落地声。
有人掉地上了。
他等了一会儿,咳嗦声没了,烟还在冒,可没人开门,只有一种可能,马武他们都完蛋了。
赵横山抹了把脸,往家走。
“这场雨来得正好。”他心里说,“把我的脚印冲干净。”
回到家。
黑风从狗窝里探出头,尾巴扫了两下,他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揉:“守着,后半夜也别松。”
进屋。
他把手洗了两遍,拿布把柴刀擦干,重新挂回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