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山把车撑子踢下来之后,人也跟着下了车。
他绕到车后把绳子解开。
麻绳绑得紧紧的解了两圈也没有松动,他就从腰间拿出小刀,一割,绳子就断了。
围观的人们伸长了脖子。
赵横山把旧棉被掀开,下面的硬纸箱就露出来了,箱子上面用英文写了一串字,没人认识。
就是感觉高大上。
他手指抠进纸箱缝里,“嘶啦”一声撕开,里头还垫着一层白花花的泡沫。
“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把电视机抱出来之后放到地上,屏幕朝向大家。
“彩色电视机,我一买就是两台。”他拍了拍机壳,“比你那黑白的,强出不知多少。”
阳光照射到屏幕上,折射出一种很淡的青色。
木壳油亮,边框上的银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二十寸的机身竖在那儿,比赵横柱堂屋里的十四寸机子要高出许多。
众人鸦雀无声。
有人抓着一把瓜子,忘记往嘴里送了,后排的人踮起脚往前挤,前面的人也被挤得向前倾倒。
一个小孩子拉住了他父亲的衣角问道:“爹,彩色的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人脸上有颜色?”
他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
赵横柱的脸由红变紫。
他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二……二手的!二手的破旧电视有什么好显摆的!”
二堂嫂接着说道,声音尖得刺耳:“还有,你哪来的钱?莫不是偷的抢的?查出来要蹲大牢的!”
赵横山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生气:“在镇上买的,两千三,两台。”
“两千三……”
后面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就传来了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开了锅。
“两千三?我家攒十年也攒不出来。”
“横柱那九百块的黑白的,还没人家一个零头。”
刚才被捧上天的“飞跃”,此时在堂屋里还开着,屏幕上的雪花一跳一跳的,但是没有人再往里面看一眼。
赵横山伸手把另外一个纸箱也拿了下来,放到地上和前面的纸箱并排着,然后用脚轻轻的踢了踢箱子的一角:“货在这儿,谁要是不信,过来看一看,看完了再说。”
没有人敢上前。
“两千三。”赵横山心里冷笑,“刚才一个个把九百块钱捧上天,现在怎么都不吭声了?不是我要在这里摆,是你们把路堵死了,非要看看,好,今天就让大家看个够。”
赵横梁看赵横住脸色铁青,忍不住笑了。
赵横柱用九百元买来的体面,被人用两台彩电压得一点渣子都不剩。
他笑着笑着,看到赵横岭脸上没有表情,又看到妹夫缩在后面不敢抬头。
他自己也笑不出来了。
“九百的马,九百的电视。”赵横梁心里发凉,“赵横山一出手,就是两台彩电。这辈子还能拿什么跟他比?”
赵满囤、马翠花从人群中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一样了。
马翠花一把抓住赵横山的手,在他手背上连拍了两下:“山子,你看你买了两台彩色电视,你家一台就够了,多买一台,放家里多占地方?”
赵满囤在一旁点头,伸手向纸箱方向:“还是放我家里吧,我要小的就可以,能看个影儿就行。”
赵横山把手缩了回来,冷笑:“谁说一台就够了?一台放在堂屋里,一台放在阿奶的房间。”
“跟你们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马翠花的手停在空中,脸上的笑容也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赵横山!”她猛地提高嗓门,“你这个白眼狼!你爹死得早,是谁帮他办的身后事?是谁给你一口饭吃?现在赚了两个钱,连亲叔亲婶都不认了!两台电视机,不给养大你的人一台?”
赵横梁向前迈了半步:“山子,咱们都是一个爷爷的孙子,你发达了,帮助一下也是应该的。”
赵横柱刚才还气得满脸通红,现在也稍微好了一些:“就是,你买了两台,让出一台又怎么样?”
赵横岭在后面小声说:“真是一个白眼狼。”
赵横山往车上一靠,双臂交叉在胸前,慢悠悠地说道:“继续说吧,挺精彩的。”
一句话就把满场的话头都堵住了。
几个人张着嘴,接不下去了,骂了也骂了,理也讲了,情也诉了,可赵横山站在那儿,脸上一点都没有变化。
围观的村民开始时还跟着起哄,这时也都一个个闭上了嘴,赵横梁更悄悄地向后退了半步。
看他们都消停了,赵横山把电视再次用被子包起来,用绳子绑好之后,然后用脚一蹬。
突突突的声音中,摩托车冲了出去。
赵横山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把两台电视搬进院子,先拆掉一台放到堂屋的方桌上,天线从窗户伸出去,固定在晾衣杆上。
另一台抱到祖母屋里,放在靠墙的柜子上,对着炕。
原来那台黑白电视机,他抱起来敲了敲阿芽的窗户:“放到你们这儿。”
阿芽急忙摇摇头说:“哥哥,我不想要,我是乡下的孩子,看什么电视,糟蹋东西。”
她说着就往后退,脚跟碰到了床沿。
“放着不用才叫糟蹋了。”他把电视机放了进去,“你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就看看解闷。”
祖母站在堂屋门口,心疼地说:“这得多少钱?你这孩子,手里有点钱就烧得慌,以后怎么过日子?”
“阿奶,钱没了可以再去挣。”他打开电视开关,正好赶上一段戏,锣鼓敲得很热闹,“阿奶,你坐着看。”
祖母嘴里还在念叨,但是人已经坐下了。
屏幕上的演员穿红戴绿,她眯起眼睛,手扶在膝盖上,跟着锣鼓点轻轻打着拍子。
“该升级山鬼袋了。”
赵横山回到屋里把门关上、窗户关好,闭上眼睛默念……吸收!
原以为动静会很大。
但是什么都没有。
山鬼袋袋口呼地一扩。
好像有人把里面的布袋给撑开了。
从外面看,袋子还是旧褡裢的样子,但是精神感应进去之后,就“看”到容量扩大了一倍。
“好家伙。”他心里一跳,不枉耗费了一万斤铜。
突然,他感觉山鬼袋里多了个东西,肯定不是他放进去的,之前也没感觉。
圆润、冰凉、沉重。
念头一动
掌心出现一个古老的、发黑的牙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