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山。”苏晚晴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说,“这是供销社田主任家的田飞,非要跟来搭把手。”
田飞把手伸过来,手指在他的掌心碰了一下就算握了手:“你是赵横山吧?晚晴跟我说过你。”
“苏技术员。”赵横山朝苏晚晴点了一下头,并没有接他所说的“晚晴”。
他心里冷笑:“第一句话就给我上眼药,田飞不是来帮忙的,看样子是把我当成了情敌吧?”
苏晚晴把他往旁边拉了两步,低声解释道:“田主任给站里调了两吨化肥,又给批了仓库的油毡,我张不开这个嘴撵他。”
“撵什么,”赵横山明白了,“腿长在他身上。”
他看了田飞一眼,一支单管土枪,背带已经没有了,用麻绳代替;腰间挂着一个军绿色的挎包,瘪瘪的,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多;铝制水壶上还有布条缠绕着,穿白衬衫是来帮忙还是旅游呢?
“枪给我看看。”赵横山伸手去拿。
田飞把枪递过来,还很得意地说:“去年冬天让人从县里带过来的。”
赵横山卸下枪机,往枪膛里看了一眼,又凑近闻了闻,把枪还回去:“膛里有锈,火药也没有清理干净,你敢开枪的话,响不响就看你的运气了。”
田飞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我出来的时候比较匆忙。”
赵横山只是笑了笑。
苏晚晴问走哪条路。
“走鹰嘴沟右坡,背阴,土松,獾子和雪兔都在那一带打洞。”赵横山没有多想,因为太熟悉了。
田飞马上接着说:“我听别人说,老猎人都是往左边走。”
“左边是断崖,四十丈深,下面是乱石滩。”赵横山说完之后就抬脚就走。
苏晚晴轻轻的咳嗽了一下,忍俊不禁的样子。
田飞也跟着走过来,嘴里嘟囔着:“我也是出于好意。”
上路之后,田飞就没离开过苏晚晴身边,在坡度比较陡的地方他总是抢着走前面伸手说:“晚晴,这里滑,我扶你。”
苏晚晴把手臂往身后一背说道:“不用。”
经过一片有刺的灌木丛的时候,他说:“小心扎到,我给你拨开。”
手刚伸出去,袖口就被倒钩刺给划破了,疼得直吸气。
赵横山走在前面,边听边摇着头。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蕨草有半人高,上面还有露水,裤腿很快就湿到了大腿。
脚下的腐叶下有霉味,踩上去很软。
苏晚晴把裤脚扎成绑腿的样子,走起路来很稳当,额头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她快走两步来到赵横山身边,把水壶递给赵横山说:“喝点水。”
赵横山接过水壶喝了两口之后又把水壶还给了她:“你自己也喝。”
“我带了。”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你这筒箭都是自己削的吗?”
“没事儿的时候就削,攒了一千多支。”
“难怪。”她朝箭囊中整齐排列的白翎看了一眼,说,“我原先以为你买的是现成的。”
“一支三毛。”赵横山说,“买不起。”
苏晚晴笑了一下。
田飞跟着走过来,看到她笑的时候脸色就沉了下来:“晚晴,你的包很沉吧?我帮你背着吧。”
“不沉。”
“我力气很大。”他伸手要接。
苏晚晴往旁边让了让,对他说:“田同志,你只要把水壶拿稳就可以了。”
田飞的手停在半空中,讪讪地收回之后又对赵横山说道:“你这个向导当得挺清闲的,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
苏晚晴皱了下眉头说道:“田同志,进山要靠他,你少说两句。”
到了中午,赵横山胸口的猎神牌震动了一次。
他停了下来,向右看去,右边是背阴坡,有一大片蒿草,嫩芽都被啃掉了,断口还很新鲜。
“往这边。”他拐了过去。
田飞在后面喊:“哎呀,怎么又拐了?草很深,蛇很多。”
赵横山抬手让他不要出声。
走了三十多步,前面的蒿草在动。
仔细看,看到一对长耳朵,海有一撮黑毛,一只、两只、三只……十几只大小不一的兔子。
雪兔。
它们正处于换毛期,脊背上还有些灰白色,腹部以及四肢已经变成土褐色了,最大的少说有七八斤。
“雪兔。”苏晚晴把声音放得极低,怕吓跑了兔子“这么大的兔子,很少见。”
“皮子硝好了,一张能卖一块二;肉炖萝卜,新鲜味美。”赵横山没有马上射箭,先看风向。
草梢向坡上倒去,是逆风,人味送不上去,兔子嗅不到,也不容易听到。
第一箭射出,正中最近的那只兔子的脖子,兔子都没来得及蹬腿。
剩下的炸了窝。
雪兔奔跑的时候不是直线,一跳一拐,草叶在它们脚下被踩得哗哗作响。
赵横山手上不停,抽箭、搭弦、射箭,一口气射了七八箭。
三只当场摔倒了,另外一只中了后腿,拖着腿往前走了十几步之后又被他追上去射了一箭。
剩下的兔子都跑出射程之外了,没有了。
“跑得比箭还快。”他放下了弓,过去拎兔子,四只加起来有三十多斤,真肥。
苏晚晴过来帮忙把绳子穿起来,眼睛很亮地说:“你这箭法,县里打靶的头名都未必比得上。”
“兔子不站住,神仙也无计可施。”赵横山说,“四只,够本了。”
田飞慢慢走过来,看了看那些兔子之后摇了摇头说:“这么漂亮的兔子,你也舍得宰杀,一看就是个冷血的人。”
赵横山把绳头打了一个死结说:“那么你就不要吃了。”
田飞噎住了,脸都红了:“我这是替晚晴说句话。”
“说完了就走。”赵横山将兔子甩到了背上。
没走出一里地,田飞就喊累。
他找一块石头坐下,脱掉皮鞋倒沙子,倒完之后又揉了揉自己的脚,嘴里还嘟囔着这条破路磨脚底板。
抬头看见苏晚晴在等自己,马上挺起胸膛说道:“我打猎很在行,就是走山路不太习惯,一会儿给你表演一下。”
赵横山问道:“都打过什么?”
田飞眼睛一转说:“野鸡、兔子多了。”说完就低下头去系鞋带,不敢再往下说了。
赵横山在一旁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有一棵老椴树,在树枝上挂着一个东西,黑乎乎的一团,比洗脸盆还要大。
是野蜂巢。
蜂巢外面有一层蜡,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蜜蜂,进进出出,几十米之外都能听到嗡嗡的声音。
赵横山停了下来,回头对田飞说道:“田同志,你不是要表演一下吗?去摘下来,蜂蜜至少有一百多斤,蜂蛹也可以炸一盘。”
田飞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喉头动了动说:“这蜂子蜇人,这活得老手来。”
赵横山把弓往树上一靠:“那我这个冷心肠的来。”
他拿了一支箭,把干稻草缠在箭头上面,然后涂上煤油点燃,拉满弓射向蜂巢。
火箭射入蜡壳之后,烧了起来,燎掉一层蜂,蜂巢晃了晃没掉下来。
田飞在后面笑着说:“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赵横山蹲下来查看树根处,大约有半尺厚的干松针、烂叶。
他拢了一小堆,划着了一根火柴塞进去。
烟冒了出来。
不是明火,是闷烟,有松脂的味道,顺着风飘到树上。
烟雾笼罩了蜂巢,蜂群被烟雾驱散。
赵横山脱下外衣蒙住头,爬到树上,到了蜂巢的高度之后,用柴刀在蜂巢所处的树干根部砍了一刀。
整块蜂巢落进了麻袋。
“沉。”他心里说,“没有一百五也有一百二。”
树下。
田飞仰头看着,一只蜜蜂钻进了他的衣领里,他“嗷”地一声跳了起来,在脖子上乱拍乱打。
苏晚晴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
赵横山趁此机会意念一动,麻袋里的蜂巢大部分都进了山鬼袋,只有一点碎渣留在了麻袋里。
他下了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