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飞靠着一棵歪脖子桦树,一条腿悬空,另一条腿蹦跳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一点也没有刚才春风得意的样子。
“夹到了!夹到了!快把它弄开!”他一边蹦一边喊,指着自己的脚踝。
赵横山看了一眼,不禁想笑:“我说你叫唤什么。”
他把捕兽夹两边的铁齿拉开,“这捕兽夹锈得不成样子,弹簧早就松了,链子也断在地上,夹上去也就硌一下,骨头没断,皮也没破。”
田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铁夹子挂在鞋帮上,齿口都卷起来了,并没真伤到。
他把捕兽夹从鞋上取下来摔在地上,脸立刻就红了,“我……我就是被它吓了一下。”他咳嗽了一下之后勉强站了起来,“没事,一点事没有。”但那只脚一着地就往回收。
苏晚晴在一旁看着,轻轻哼了一声,眼睛弯了弯之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田飞眼睛一亮,以为对方对他微笑。
他挺起胸膛,把衣领整理好了:“我打猎是行家,这算什么,要是遇到大家伙,你看看我的。”
赵横山没有回答,心想:“好,你就吹吧,后头有你哭的时候。”
草丛里蚊子很多,田飞一边说一边拍打自己的身体,胳膊上已经起了好几个红包。
他又开始东张西望,“有水声,你们听到没有,出门在外,没有水不行,我去找找水。”
说完之后就不再等别人回答,转身就去找水了。
“别一个人去。”苏晚晴说。
“就在前头,几步路。”田飞头也不回,脚下很快,一眨眼就钻进树后不见了。
赵横山说道:“不要往北边的密林里走,草很深,很危险!”
只有一句话飘回来:“不用你管。”
苏晚晴皱了皱眉头:“这人怎么这样,田主任平时很稳重,儿子怎么会……”
“没上过山。”赵横山将水壶递给她说,“城里长大的孩子,嘴上什么都知道,我看他第一次拿枪,可能连保险都不会开。”
苏晚晴没话说了,她心里清楚田飞是来找自己的,一路上她已经躲了几次,自己也烦得不行。
这时北面森林里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跟之前的不同,之前的声音是嫌疼,现在的却是害怕,撕心裂肺的声音让人一阵后背发凉。
赵横山大步流星地跑了过去。
苏晚晴紧随其后,举起了枪。
两人跑了三四十步之后,在几棵松树之间看到了田飞。
他背靠着一棵大树,两只手举枪。
围在他身边的是十几只狼,灰扑扑的毛发,在树影中黄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赵横山心中一沉,这么近的距离,狼扑上去的话……
田飞闭上眼睛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打进了土里;再扣一次,子弹打在了树干上,木屑纷飞;再扣一次,再扣一次……
枪里的子弹一个接着一个地射向大地和树,就是没有一发是冲着狼去的。
最后一击,撞针发出空洞的声音。
咔嚓。
“没有子弹了,没有子弹了!”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第一头狼后腿一蹬,正要往上跳。
赵横山一箭射出。
弓弦一响,箭就钉进了野狼耳后,野狼向前一扑,四条腿抽搐了两下之后就不再动弹了。
第二支箭紧接着射出,射中了另一只狼的肋部。
他站在那里搭箭、开弓、射箭,一箭接一箭,弓弦声一片。
苏晚晴两枪,稳稳地打中了最近的两个。
她射击的时候肩部几乎不晃动,退壳、上膛一气呵成。
枪声在山中传开,惊飞了满山的鸟儿。
前后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地上已经躺了八头狼,赵横山射中了六头,苏晚晴射中了两头。
剩下的狼向后退去,退到了树林旁边,但是队伍并没有散开。
后面有一头一直没动的,肩高体壮,毛色发白,眼角到嘴角有一条旧疤。
它抬起头来望了望这边,就转身钻进了树林里。
赵横山把弓放下,太远了,箭也追不上。
太可惜了。
赵横山心里暗自嘀咕,那头狼一身白毛剥下来是块好料子,狼记仇,往后它可能会主动寻仇。
田飞还坐在地上,两条腿伸开,裤子湿了一大片,手抖得枪都拿不住。
他费了很大的劲才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之后,下巴抬了起来。
“看见没有?”他喘着气说,“我们三个人互相配合才把这群狼赶跑了,如果没有我先在这儿顶着的话,你们赶过来也来不及。”
赵横山蹲在狼尸旁边拔箭,头也没有抬起来:“那么你怎么会尿裤子呢?”
田飞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根,慌忙把上衣往下拉,遮住前襟:“这、这是水!我在找水源的时候溅上的!”
苏晚晴在一旁没有说话。
赵横山把箭杆上的血用草擦掉:“一路上她已经把这个人看透了,田主任的脸也被儿子丢尽了。”
“狼太多,一个人搬不动。”他站起来说,“你们先往前头岔口走,我收拾一下就来。”
苏晚晴看着地上的狼,又看了看他:“一起搬。”
“血腥味很大,放久了就会招来一些东西。”他把弓背到肩上,“你们走前面,我随后就到。”
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之后,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田飞往坡上走去。
田飞走出几步还回头:“那你快点。”
等到看不到他们之后,赵横山才蹲下身来,把八头狼收进山鬼袋里,地上只剩下一些血迹。
一张狼皮二十来块,八张就是一百六十。肉可以腌制,骨头也可以用来熬汤。
他一边算一边用落叶把血迹掩盖起来,“这次进山总算没有白来。”
他拿了一块蜂蜜咬了一口。
甜甜的,不腻人,还有一股木花的香味,一路上的疲劳也都消除了不少。
这蜂蜜比集市上卖的好上十条街。他擦了擦嘴说,“给阿奶、阿芽多留一些。”
吃完了。
他顺着山道往上走,在一个泉眼边发现了两个人。
苏晚晴蹲在石头旁边洗了洗手,袖子卷到了肘部,见到他就点点头。
田飞走过来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她侧身让开了,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田飞脸上挂不住,转身对着旁边的松树打了一拳。
树皮很粗糙,像砂纸一样,一拳头打上去,他就抱着手直抽气,手背上立刻就渗出了血珠。
赵横山在后面看着,心里直摇头:“和一棵树较什么劲。”
太阳渐渐向下移动,林子里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昏暗,温度也随之下降。
赵横山走在最前面,苏晚晴跟在后面大约三到四步的距离,田飞在最后面,一路上哼哼唧唧地叫累。
往上走的时候,坡度陡峭起来,前面是一片高约半人左右的草丛,草叶被什么东西压得东倒西歪。
赵横山的脚步一顿,抬手将后面两个人拦了下来。
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只野山羊,灰褐色的毛发,角向后弯曲,蹄子踏在碎石上发出乱糟糟的声。
紧跟着它的是一只猞猁,耳朵尖上有一撮黑毛,四肢短小,身体修长,贴着地面一路狂追。
赵横山的弓已经拉满。两箭,一前一后。
第一箭射中了山羊脖子,山羊的前腿一软就摔倒了。
第二箭射向猞猁,猞猁在空中听到弦声后,腰部一扭,箭从肋侧掠过,留下一条血痕,并没有射中要害。
落地之后打了个滚,带着伤往坡上爬。
赵横山大步流星的跑了出去。
跟着猞猁留下的血迹跑了二十多步之后,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猞猁伏在地上,肋条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它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赵横山停了下来,看看它前面的爪子,爪尖上还有羊毛;再看看它的腰身,很瘦,皮都紧贴在骨头上了。
“瘦成这样,剥了皮也不像样子。”不过兽气是实打实的,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搭箭、拉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