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山看见背阴坡上有一堆朽木,横七竖八地躺着,树皮都已经烂成渣,四处长满了青苔。
让他一动也不动的,是腐烂的木头上生长着灵芝。
赵横山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十五朵。
“十五朵。”赵横山蹲下来,在那块腐烂的木头上轻轻敲了敲,里面是空的,一碰就掉渣。
心里想,这么大一片灵芝,是因为这个山坡上多年没有人来过。
“都是我的。”
他从腰上拿下柴刀,在旁边先挖土,把根周围的浮土、朽木刮掉,然后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抠。
一朵,两朵,三朵,他把采摘下来的灵芝放在麻袋上排成一排。
摆到第五朵的时候,他心里的热乎劲也就慢慢消失了。
最大的一朵也就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很轻。
“十五朵,一朵都不行,一朵也没有长大。”他放下东西之后叹了一口气说,“当饭吃都不够。”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摇了摇头说:“急什么,有总比没有好。回去用山露慢慢养着,每隔一段时间浇一次水,年份自然就会增加。今年的十五朵不成器,要不了几天就比金子还贵。”
他把麻袋的四个角系好之后放到山鬼袋里,又把那片朽木翻了一遍。
除了潮虫、白蚁之外,就是腐烂的木头,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他回到猞猁身边,蹲下处理。
刀一划,热气、血腥味一起冒出来。
“这味道,半夜肯定会招来东西,狼,也有可能是老虎。”他直起腰来用杂草把手上擦干净了。
他把猞猁的两条后腿往肩膀上一甩,原路返回。
回到草坡之后,苏晚晴已经把野山羊处理好了。
放血,清空内脏,四条腿用草绳绑在一起放在一块石头上。
她的袖子卷到了肘部,手上、手腕上都是血,额角有一层薄汗,头发被汗水粘到了脸上。
赵横山愣了一下心说:“这姑娘的手上有两下子。”
苏晚晴抬起头来,看到他肩膀上拖着一大团东西,挑了挑眉毛。
“猞猁?”她走过来,低下头看了看,“好肥。”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撂,把土都震动了。
她绕着看了一圈,蹲下身来摸了摸那条后腿:“皮很好,毛很密。可以做帽子也可以做褥子。”
“你还懂这些?”赵横山说道。
“我爷爷教我的。”她站起来把手上沾到的血迹在草地上擦掉,“他年轻的时候在山里打游击,剥皮、腌肉、辨认药材都会一些。我小时候在一旁看着,看会的。”
赵横山点头了,没有再问下去,心里记住了。
苏晚晴掰着手指头计算,野山羊,猞猁,加上八头狼,光是肉和皮就不少了,说到这儿她的眼睛就亮了,“十万斤的账,总算向前迈进了一点。”
说完之后抬起头来很认真地对他说,“你真厉害。”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愣了一下,耳根也慢慢变红了,赶紧转过身去收拾绳子。
田飞一直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
他用脚踢了一块石头,声音不大,但是可以让人听见。
“这些太重了,我一个人是搬不动的。”赵横山不理他,对苏晚晴说,“你们两个先往前走,我去叫人来抬。”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田飞嘴里嘟囔着“又要等”,也跟着去了。
等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赵横山蹲下手按在野山羊身上,心念一动,山羊就进入了山鬼袋。
再按到猞猁身上,猞猁也没有了。
地上只剩两处血迹,他用脚把泥土拨过来盖在上面。
他一边盖一边算,“猎物还是少了,十万斤的话,这样一头一头地打,打到明年也凑不齐。”
“要是撞上一群野猪就好了。”
下午的路很不好走,坡度很大,石头也很松动,一脚踩空就得滑下去半丈,收获也不大,三只野鸡、两只野兔。
有一次田飞看到草丛中有动静,就抢先一步拿枪射击,砰的一声,七八只野鸡被射飞了出去,在林中乱窜。
他打完之后还很得意地转过头来说:“你看,我打中了。”
过去一找,草里只有几根鸡毛。
赵横山不说话,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来,拉满弓射下来两只。
田飞闭上了嘴巴,脸上的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们在半山腰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并不大,大概有一人多高,往里走两丈左右就到了尽头,地面干燥,铺了一层草,石壁上有很多黑痕,是以前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熏出来的。
苏晚晴抱来一捆干枯的树叶、杂草,在洞口点燃,等燃烧起来之后再用树枝把烟往洞里面扇。
烟从洞口进来又出去,还有一股子呛人的味道。
“熏一下。”她说,“这样的山洞里,难保没有长虫之类的。”
赵横山点头之后就在洞外堆了一个石灶,捡了一些干柴生起了火。
苏晚晴带了一口小铁锅。
她说进山不带锅,吃啥都是冷的。
野鸡去毛、开膛、切块后下锅,加水,放一把粗盐。
另一只兔子抹上盐之后,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边慢慢烤。
肉汤汤沸腾香味就散发出去了,油香和柴火味一起从洞口飘出。
兔子烤出油来,滴到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田飞蹲在一边,咽了几次口水之后伸手去抓兔肉,烫得“哎哟”一声,但是又舍不得扔掉。
赵横山撒盐,苏晚晴端碗,两人没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接上。
“你们家阿芽会做饭吗?”苏晚晴突然问道,说完之后就低下头去拨弄火焰。
“会。”赵横山说,“她烙的饼好吃好。”
“哦。”她说了一句,之后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田飞坐在旁边,没有可以插手的地方。
他伸手去拿碗的时候被苏晚晴给拦了下来:“你坐着吧,别烫着。”
他把手缩回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我去外面转转,弄点猎物,帮帮忙。”
“天都黑了。”苏晚晴说,“不要去了。”
赵横山也抬头道:“这山里不是你家后院。”
“就在附近,不往远走。”田飞拿起枪,出了山洞,“我打猎可是很在行的。”
话音刚落,人就不见了。
“这个人。”苏晚晴摇了摇头。
汤正香。
她用勺子盛了一碗,吹了吹,说:“给他留一碗。”
她捧着碗向洞口走去。
还没等她走到洞口,外面就传来了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脚踩碎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田飞连滚带爬地冲进洞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枪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那那那……后头有……”
赵横山拿弓站了起来。
洞外的黑树林中,一点一点绿光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