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边。
在黑暗中有一双双绿色的眼睛,距离地面大约半人高,一股又腥又臊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赵横山后颈的汗毛立刻就竖了起来。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田飞那个混蛋天黑了还往外跑,除了闯祸,还能干什么好事儿?”
“现在好了,把狼群招来了。”
“我们三个困在山洞里,想跑都跑不了。”
赵横山数了一下有二十多只,每只都有七八十斤重,全都是成年狼,狼群里战斗力最强的一批。
有的绕到两边,有的正对洞口。
把山洞口围起来了。
狼群是有围猎智慧的,耐心也足,它们在洞口能围一晚上,一个白天,绝不会轻易离开的。
“山子……”苏晚晴的声音十分紧张。
“战斗吧。”
赵横山看了一眼洞里的情况,这个洞是傍晚的时候找到的,选择它是因为背风、浅、离水近,没想到到了晚上就成了一个棺材洞。
“好在只有一个洞口,而且洞口并不大。”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再多的狼,也只能从洞口一个方向过来。”
一头灰背野狼先走到洞口处,用鼻子闻了闻,鼻翼一抽一抽的。
它没有扑进去,在山洞口发出低沉的闷吼,后面几只野狼散开,在洞口处围成了一个半圆形。
赵横山把箭搭在弓弦上又停了下来。
“一箭出去最多只能射死一头,剩下的照样可以往里挤。”
他松开弓弦,眼睛一直看着山洞外。
洞里面越来越闷,火堆的炭气、三个人的汗水味、狼身上的膻腥味混杂在一起,沉闷压抑。
田飞缩在最里面,牙齿咬得咯咯响,忽然“啊”了一下,声音又尖又长。
“叫什么叫?”赵横山头也不回地说,“别尿裤子,熏臭了洞,看我怎么收拾你。”
田飞的脸涨得通红,叫声也硬生生被截断了,抱膝缩成一团。
有一只胆子比较大的野狼,前爪搭在洞口的石头上,脑袋探进山洞里。
赵横山捡起一根烧着的柴往前面一戳,火星子溅到了它的鼻子上。
狼呜的一声缩了回去,在地上打了个滚,扭头又站住了,绿眼睛里全是凶光。
赵横山看明白了:“它不怕火,但怕烫。”
“要不要开枪?”苏晚晴把枪举了起来,侧脸被火光照亮,说话的声音很平稳。
赵横山盯着外面一双双绿色的眼睛,说道:“开。”
枪声响起,火光一晃。
第一头野狼向一边扑倒,四肢蹬了两下之后就不再动了。
苏晚晴手腕一抬,又一枪,射中了另外一头的脖子,血溅到了洞口的石头上。
弹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肩膀晃了一下,又把枪托抵在了肩上,手背在裤腿上擦了擦,两枪,手掌心全都是汗水。
狼群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狂躁。
有两只狼低头来到死狼身边,咬住它的后腿向后拖,把死狼拖进了树林,留下了一条黑痕。
赵横山明白了:“它们不吃自己的同类,这是把同伴拖走,腾出地方厮杀。”
林子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嚎叫声,声音很高亢,尾音很长。
山洞外几只狼跟着叫。
同时齐刷刷低下头去,一副恭敬的样子
“狼王。”赵横山恍然大悟,“这群家伙并不是乱冲乱撞的,后面还有狼王压着阵,指挥他们。”
他转过头质问田飞:“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田飞嘴唇颤抖,眼珠乱转,过了好久才说出一句:“我看见那边的狼在追野猪……”
“然后。”
“那么多野猪,我想着弄一头回来也行……”他越说越小声,“有只小狼崽跑到我跟前,我一脚就把它踹开了……”
“狼崽子的旁边没有大狼吗?”
“有一头母狼在咬野猪的脖子……”田飞说话的声音已经快听不见了,“我踹完就跑,没想到后面追着一串……”
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就只剩下外面野狼的声音了。
“踢小狼崽?”赵横山把这三个字又说了一遍。
“它,它咬我裤子!”
赵横山举着大拇指对他晃了晃说:“你真是个人才。”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有意的,狼不懂。”赵横山打断了他的话。
田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了。
“狼最记仇。”赵横山转过身,望着洞外说道,“你踹它崽,它不要你的命,这事就完不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别说踹一脚了,就是用石头吓唬一下,狼也会记仇。
今天晚上路只有两条,让这群狼趴下,或者他们三个躺在这儿,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可能。
苏晚晴换了一个弹夹,拉栓的声音非常清楚,她低头数了数说:“还有十四发,子弹不够了。”
赵横山的心里很沉重。
“十四发。”他心里默念,“外面还有十几只,狼王再叫一声的话,后面可能海会有更多狼。”
他试着将弓拉开,拉到一半,胳膊肘就碰到了石头。
洞很窄,开枪可以,拉弓射箭受限制。
“这样一直耗下去的话,等到子弹打完了,就是它们开饭的时候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赵横山往洞口斜对面看,十几米外有一棵老柞树,主干粗壮到可以容下两个人围抱,下面的枝杈伸展得很开,人站在上面稳稳的。
“上树。”他打算居高临下射击,“狼不会爬树,上了树之后就只能在下头挨射。”
“从洞口到树之间有一段碎石子路。”心里计算了一下,“跑石子路脚下会打滑,得俯身奔跑。狼从两边包抄,我只能走直线。”
“等一下,由你来掩护,”他低声说,“我冲过去上树,在树上打,只有这一个法子。”
苏晚晴突然转过头来:“不行,太危险了。”
“十几步,我跑得快。”
“狼比你快。”她看着他,在火光中一双眼睛发亮,“你一出去,四五只狼就扑上来,我的子弹不够给你解围。”
田飞在后面小声说:“让他试试看吧,反正……”
话音刚落,苏晚晴就给了他一耳光,声音很清脆。
田飞捂住脸没有再出声。
“你老实待着。”赵横山指了指他说,“不要添乱。”
田飞不断地点头,又往石壁里面缩了缩。
赵横山看着她,说:“我能够跑过它们。”
“万一跑不过呢?”
“我一定比它们还快。”他说,“我要是在这里倒下了,阿芽和阿奶就没有人照顾了。”
苏晚晴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下头把弹匣卸下来,一颗一颗地在手里数了数又装回去。
她手指有些发抖,按到第三颗子弹才稳定下来。
“我掩护你。”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嗓子有点哑,“跑的时候别回头,一直跑,回头就会慢。”
赵横山点了一下头。
把衣服下摆塞进裤子里面,取出小刀含在嘴里,要是在树下被扑住了,还可以用刀近身搏杀。
“冒险一试。”他掂了掂手里的弓,“赌我的两条腿,也赌她那十几发子弹。”
他将剩下的煤油拿过来,全部倒在洞口的干柴堆上。
煤油味一冲出来,就呛得人眼睛发酸,火“呼”地一下烧起来,火焰有半人高,热气扑在脸上很烫。
洞外的狼受到惊吓向后退去。
有的退到十几步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洞口,只往后退,并不离开。
苏晚晴把枪口对准了外面,呼吸放得很慢,没再看他。
赵横山将弓背在肩上,弓起身体,脚掌在石地上蹭了蹭,寻找可以蹬住发力的地方。
“火势减弱,它们就会回来。”嘴里念了一句,“就这一次。”
他大叫一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