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江砚尘就那样坐在雨地里,雨水将他的衣裳浇得透湿,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似的,一动不动。
  最终,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淋了一夜的雨,再加上情绪过度的波动,江砚尘直接一病不起。
  高烧三日不退,迷迷糊糊中反复喊着同一个名字。
  病好后,江砚尘整日浑浑噩噩。
  下人送来的膳食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案上的公文堆成了山,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就坐在阮凝音从前住过的小院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石桌上还摆着阮凝音用过的茶壶。
  他记得,阮凝音每天都会在这棵老槐树下给他熬制药膏。
  她蹲在小炉子前面,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搅动着砂锅里的药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时不时抬手擦一下。
  那时他问她:“这些事让下人做就行了,你何必亲自动手。”
  她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别人熬的火候我不放心。”
  他看着她被炉火映红的脸,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惊艳,不浓烈,却留在了他的心上。
  他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
  江家长辈得到消息后接连施压,说一具无名寄居女子的尸体不能长期停放在府中,会招来闲话,逼迫他必须尽快下葬。
  江砚尘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
  薄棺下葬那天,江砚尘站在坟前,看着那口简陋的棺材被一锹一锹的土掩埋,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去了一块。
  下葬过后,江砚尘比从前更沉默了。
  每日处理完公务,他就坐在书房里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夜。
  府里下人们私下议论,说世子爷是被那个孤女勾了魂,如今人死了,魂也跟着去了。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江砚尘耳朵里。
  那天,两个嚼舌根的下人被拖到院子里,当着全府人的面,各打了二十板子,然后逐出府去。
  “从今日起,”江砚尘面容冷峻,“谁敢再议论阮凝音半个字,杖责四十,逐出京城。”
  所有人都低了头,噤若寒蝉。
  可禁令封不住流言。
  那些关于阮凝音的传言开始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细碎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
  他第一次意识到,阮凝音活着的时候,承受了多少这样的目光。
  而他,从来没有替她挡过一天。
  过去一件件旧事不停在他脑海回放。
  祭天大典被推下高台、张府寿宴玉瓶被弄坏、马球会传出私会外男的谣言、游园宴伪造短笺。
  一桩桩事情,现在仔细回想,处处都有解释不通的疑点。
  玉瓶为什么一递到阮凝音手里就有了裂痕?
  马球会上,阮凝音并没有否认与那人相识,或许真的是旧识。
  阮凝音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挑拨世家之间的关系?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时突然变得清晰。
  江砚尘直接喊来最信任的贴身护卫:“秘密重新彻查当初的全部旧案,务必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