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江砚尘的意识被困在一个又一个梦境里。
梦里全是阮凝音。
她端着热茶走进来,安安静静地放在他桌上。
她红着眼眶给他上药,嘴里说着“世子爷以后小心些”。
她整夜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一遍一遍地给他擦额头。
她站在高阁的窗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纵身一跃。
“不要!”
江砚尘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了。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知道,有些东西,他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江砚尘的病断断续续拖了半个月才好。
病好之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去阮府门前。
他终于意识到,他做的这一切,对她来说是一种打扰。
她说得对,他做的这些事,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守在府门外,感动了自己,却困住了她。
接二连风的风波不断消耗着江家的根基。
朝堂上御史的训诫还贴在衙门口的告示栏里,世族之间的议论甚嚣尘上,江家内部又因为江砚尘的事情矛盾不断爆发。
几个原本依附江家的小世家纷纷转投别门,往日里车水马龙的世子府门前,如今连个递拜帖的人都没有。
大量庄田被人吞并,朝堂上的位置被江家政敌一一取代。
那些曾经对江家主阿谀奉承的官员,如今见了江家的人都绕道走。
江家,一步步走向衰败。
江砚尘依旧保留着世子的虚名,可手中实权几乎被全部剥夺。
江家主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将府中事务尽数交给旁支打理,江砚尘在府里的存在感,比一个下人还不如。
他不再到处奔走等候,多数时间都待在已经冷清破败的世子府里,很少再出现在各种世家公开场合。
府里的下人遣散了大半,只留几个老仆伺候着。
也有世家想要给他重新说一门亲事,都被他回绝。
阮家这边则稳步向上。
阮凝音把宗族江湖势力、各地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开设义塾,收留那些受欺负的女子,阮家的地位越来越稳固。
她一心发展家族,对于世子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完全不在乎。
江砚尘如何,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几年时光缓缓流转。
阮凝音把阮家上下打理得蒸蒸日上,义塾遍布各州,不少受苦难的女子得以有安身之处。
各路王公世家登门求亲,全部被她婉拒。
她无意婚配,只想守好阮家,按自己的意愿过完这一生。
偶尔会有消息传入她耳中,说江砚尘困守在世子府的小小院落,常年闭门不出,身体也越来越差。
这些消息,于她掀不起半点波澜。
当年那个在高阁雨夜耗尽全部情意的孤女已经死去,活下来的只有阮家嫡女。
那些委屈、伤痛、爱恨,全部留在了过去。
她挣脱所有旧的枷锁,手握自己的命运,走向属于她的广阔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