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时间匆匆流逝,又过了一年。
我在玄尘真人门下,修行已经大成。观气、辨灾、炼药,全部习得师父一身本事。
这一日,玄尘真人把我叫到身前。
“孩子,你的本事已经学成。这座道观可以庇护你一时,但你的缘分,不在这深山之中。”真人目光望向山门之外辽阔山河。
“你天生能够窥见灾厄,你的宿命,不是永远躲在山林避世。山下万千百姓,还需要你的能力。你可以下山,云游四海,去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普通人。”
我心中一动。
这一年多,我待在山中,也时常回想过往。
我能力出世,年少之时,因为多嘴预警灾祸,被视作灾星,受尽排挤伤害。
后来我选择闭口不言,却又亲眼看着劫难降临旁人。
如今我已经可以掌控这份力量,不必再重蹈从前的覆辙。
我可以游走世间,适度化解小灾小祸,提醒百姓避开危难,但是不去强行逆天改变无可挽回的大劫。
“师父,弟子明白了。”我躬身行礼。
收拾简单行囊,背上药囊,装好玄尘真人赠予我的药书。
我拜别师父与道观一众同门,踏出山门。
下山之前,我也托人打探过阿桃的消息。
得知阿桃回到家乡,安稳嫁人,日子过得平和安稳,我彻底放下心来。
走出绵延无尽的深山,扑面而来,是滚滚红尘人间烟火。
市井街道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苏家那个人人避如蛇蝎的灾星苏绾,也不再是将军府被困的主母。
我只是我自己。
我背着药囊,开始行走天下。
遇上村落疫病,便出手配药救人;看见百姓身上萦绕预示山洪、山火的晦气,便提前前去提醒众人避险;看见底层百姓被豪强欺压,便想办法仗义相助。
一路上,见过世间百态,见过人间疾苦,也见过无数温暖善意。
只是偶尔行路途中,在一些受灾的城镇,会听闻关于沈惊钺的传闻。
听说那个残废的旧将军,又在某地接济难民。
我们行走在同一片山河,却再也没有相逢。
寒来暑往,我背着药囊,云游四海已经两年有余。
这一日,我行到一处山脚下的村落,远远便听见哭喊声。
走近一问,才知道山里发了山洪,冲塌了几户人家的屋子,伤了人。
我放下药囊,上前帮着包扎伤口。
一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直掉泪:“姑娘,多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老骨头怕是撑不过去了。”
“婶子,别客气。” 我替她裹好伤处,“往后雨季,记得让家里人把屋子往高处搬。”
老太太连连点头。
夜里,我在村口的破庙里歇脚,几个赶路的货郎也在庙里生火。
几人闲谈,说起了传闻。
“听说北边有个残废的将军,到处接济流民,自己坐个轮椅,把攒下的银钱全散给穷苦百姓了。”
“可不是嘛,去年边境打仗,他还给守城的献策,硬是保下一城人的命。”
我靠在墙边,听着这些话,没有搭腔。
货郎又说起另一桩:“听说京城苏家早败了,那个福星苏瑶,流放去了极北苦寒地,熬了两年就没了声息。”
火光映在墙上,我静静听着,心里不起半点波澜。
这些人,这些事,都已经是前尘旧梦了。
第二日清晨,我收拾好药囊继续赶路。
走到一条大江边,江水浩浩荡荡,日光铺满江面。
我坐在江边的青石上,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年少时在苏府,被当作灾星,人人避之不及;想起嫁进将军府,满心期待换来背叛与伤害;想起城外刑场,烈火几乎将我吞没。
一路跌跌撞撞,数次险些坠入深渊。
可我终究走出来了。
没有依附任何人,没有仰仗任何人的怜惜。
我有这一身医术,有能够窥见祸劫的本事,脚下是万里山河,身前是无边的路。
那个被人叫作灾星的苏绾,早就死在了刑场那天的火光里。
如今的苏绾,是行走天地间、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医者。
我站起身,重新背好药囊,迎着日光,大步朝前走去。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无所束缚,四海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