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月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玉，冷冷地铺在靖王府的青石板上。林悦将那张写着 “月圆之夜，开启‘惊蛰’” 的字条，凑近银灯的火苗，纸角蜷曲成焦黑的蝴蝶。
“‘惊蛰’究竟是什么？” 萧景琰站在窗前，望着宫墙深处那片亮如白昼的区域 —— 七皇子正在那里主持祭祀，据说要为新帝祈福，“七皇子今日以‘安定人心’为由，调了三千禁军守在宫门，说是防备玄鸟教余孽。”
林悦指尖捻着焦灰，忽然想起西山寺那个玄鸟教徒临死前的呓语：“紫微动，龙气泄，惊蛰一声，万物灭……” 她打了个寒噤：“这绝不是普通的教门仪式，恐怕与颠覆皇权有关。”
正说着，卫队长从后院翻墙而入，甲胄上沾着泥点：“王爷，查到了！七皇子的亲信昨夜去了宫城西北角的‘弃园’，那里是先帝废弃的寝宫，据说有密道直通龙椅后方。”
萧景琰的瞳孔骤然收缩。弃园？他小时候随父皇去过一次，只记得满园荒草，石雕上爬满藤蔓，没想到竟藏着密道。
“备马。” 他抓起佩剑，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展开，“我们去会会这位‘潜心祈福’的七殿下。”
林悦拉住他的衣袖，眼底闪过忧虑：“现在去太冒险，他既然敢动手，定是布好了局。不如……” 她附在他耳边低语片刻，萧景琰的眉头渐渐舒展。
皇宫的祭祀大典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七皇子穿着繁复的礼服，正带领文武百官焚香跪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肃穆。三皇子和五皇子站在队列前排，眼神却像藏着钩子，时不时往七皇子身上瞟。
“殿下，靖王来了。” 贴身太监在七皇子耳边低语。
七皇子叩拜的动作不停，嘴角却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让他等着。”
萧景琰站在广场边缘，目光扫过周围的禁军 —— 他们的站位很奇怪，看似松散，却隐隐将整个广场围了起来，刀柄上都刻着极小的玄鸟纹。
“林悦的人传来消息，” 卫队长低声道，“弃园的密道入口，就在祭祀台正下方的地砖下。”
萧景琰的心沉了下去。七皇子这是要在祭祀大典上动手？他看向三皇子和五皇子，两人还在为站位的先后争执，浑然不知死神已站在身后。
祭祀进行到一半，七皇子突然高声道：“近日玄鸟教余孽作乱，惊扰圣驾，臣弟恳请陛下，允许臣暂掌京畿兵权，彻查此事！”
三皇子立刻反驳：“你凭什么掌兵权？禁军统领是我舅舅！”
五皇子也附和：“七弟还是安心读书为好，军国大事，有我们在。”
七皇子冷笑一声，拍了拍手。广场西侧的帷帐突然拉开，露出十几个被绑着的 “玄鸟教徒”，其中一个竟是三皇子府的门客。
“三皇兄还有何话可说？” 七皇子的声音在月光下泛着寒意，“这些人招认，是受你指使，意图在祭祀时行刺！”
三皇子脸色惨白，嘶吼着：“你污蔑我！是你设的圈套！”
混乱中，林悦混在宫女队伍里，悄悄绕到祭祀台后方。她按萧景琰的嘱咐，用发簪在第三块地砖的缝隙里摸索，果然触到一个凸起的机关。
“咔哒” 一声轻响，地砖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林悦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钻进密道。通道狭窄潮湿，石壁上刻着模糊的龙纹，显然是先帝时期的手笔。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微光，她屏住呼吸，躲在石柱后窥探 ——
七皇子正站在一间石室里，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缺了角的玉玺。玄鸟教的教主，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就站在他对面。
“‘惊蛰’的第一步，就是用这枚假玉玺，换掉宫中的真印。” 七皇子的声音带着兴奋，“等百官承认了假印，我再以‘平定叛乱’为名，废掉太子，登基称帝！”
面具人发出沙哑的笑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事成之后，中原的盐铁之利，要分我们三成。”
“少不了你的。” 七皇子将假玉玺交给身边的侍卫，“快去换，祭祀大典结束前，必须办妥！”
林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转身想退，却不慎碰掉了一块石子。
“谁？” 七皇子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林悦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在岔路口慌不择路，竟闯入一间堆满兵器的密室 —— 这里是玄鸟教的军火库，刀枪剑戟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抓住她！” 七皇子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林悦急中生智，推倒身边的兵器架。长枪短剑轰然倒塌，挡住了追兵的去路。她趁机从另一扇暗门逃出，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 是萧景琰！
“你怎么来了？” 林悦又惊又喜。
“再不来，就要给你收尸了。” 萧景琰拉着她往密道外冲，“我已让人通知三皇子和五皇子，就说七皇子要独吞玉玺，他们正带兵往这边来。”
身后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七皇子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噩梦。当他们终于从弃园的荒草中钻出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祭祀大典最终以闹剧收场。三皇子和五皇子带兵冲进弃园，虽没抓到七皇子，却找到了那间堆满兵器的密室和假玉玺。百官哗然，终于意识到七皇子的野心。
靖王府的书房里，林悦包扎着萧景琰手臂上的刀伤 —— 那是在密道里为护她而被划伤的。“虽然没抓到七皇子，但至少挫败了‘惊蛰’的第一步。” 她轻声道。
萧景琰却摇头，指着卫队长刚送来的密报：“你看这个。”
密报是从玄鸟教军火库搜出的，上面用西域文字写着：“惊蛰第二步，借北狄铁骑叩关，逼宫夺权，玉玺为凭。”
北狄？林悦的心猛地一沉。七皇子不仅勾结玄鸟教，还引了外敌？
“更可怕的是这个。” 萧景琰展开另一张纸，上面是七皇子与北狄可汗的盟约，落款处盖着一个熟悉的印章 —— 与当年李嵩私通北狄的印鉴，一模一样。
“李嵩也是‘惊蛰’的人？” 林悦的声音发颤，“那这盘棋，下得也太深了。”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七皇子跑了，玄鸟教教主也没抓到，他们一定还会有动作。” 他看向窗外，晨光中的宫墙，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且，密报里说的‘玉玺为凭’，指的恐怕不只是假玉玺那么简单。”
正说着，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昨夜 “突发恶疾”，昏迷不醒。
林悦和萧景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七皇子的动作，比他们想的更快、更狠。
弃园的荒草在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密道里那些未被揭开的秘密。“惊蛰” 的第二步已经启动，北狄铁骑是否已在边境集结？那枚神秘的玉玺，又藏着怎样的权力密码？
宫闱深处的暗影，正随着朝阳的升起，一点点吞噬着这座风雨飘摇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