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很快就为我拟好了单子。
薄薄的一叠纸被放在我的书案上。
她居高临下。
「这些是从我嫁妆中出的,沧海一粟罢了,于你,却是足够了。」
她将东西撂下,就走了。
听闻她与谢之衡已确认了心意。天子赐婚,等一个最好的良辰吉日,她便要嫁入东宫。
春风得意之时,她顾不上我。
我摁住那张单子,轻轻扫过一眼。
骤然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足够我安身立命。
等我出嫁,就好了。
前世,我也是争取过的。
谢之衡在信中,已与我私定终身。我亦对他情根深种,不愿让嫡姐夺走我的心上人。
大雨夜,我翻了墙,逃至东宫,求见太子。
我落泪不止。
「我才是与太子通信的人。」
「我知道,他七岁那年,曾失足跌进池子里。他最常看的一本书,是《六韬》……」
桩桩件件,都是他亲自告诉我的。
谢之衡扶起狼狈不堪的我,手指理了理我被雨打湿的鬓发。
四目相对。
他并不全然相信。
「你说的一切,念瑶也知道。」
他看着我,慢条斯理道。
「她与孤说,她有个妹妹,顽劣不懂事,最爱偷看她的信件。」
我咬住唇。
我母亲乐伎出身,嫡姐时时讥笑我,说我低贱不堪,甚至比不上平民人家的女儿清白。
所以。
情窦初开时,面对心上人,我不敢提我的身份。
如今,又怎好证明……
不被信任的屈辱感涌上来,我冒着雨,赶回了府中。
这事还是传了出去。
人人说我觊觎殿下,不惜偷看嫡姐的信件。
我的名声坏透了。
父亲贪慕虚荣,又嫌我莽撞。
「说不清便算了,她们二人,一嫡一庶,一妻一妾,不是正好吗?」
「何况,殿下也说,寻青貌美,若非谎话连篇,也有几分意思。」
寻青,是我的名字。
他误会了谢之衡的意思,将我作为陪嫁的媵妾。
在东宫,我过得并不好。
嫡姐记恨,太子轻贱,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
我怀第一个孩子时。
那碗落子汤,也是谢之衡亲手端来的。
他捂住我的眼睛。
漫不经心地哄了两句。
「阿柳还没有孩子,总不好叫你先有。」
柳色,是我的笔名。
如今被嫡姐认去。他时时亲昵地唤她「阿柳」。
血浸透了锦衾。
五脏六腑都在疼。
殿外雨打芭蕉,寒风透骨。
我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哭得厉害。
谢之衡眉头微蹙,无甚耐心。
只是讥讽地笑笑。
他说。
「若非你当初要撒那个谎,硬要与孤扯上关系。」
「你也不会有今日这般难堪。」
「这也算,自作自受罢。」
那样不堪的前世。
我再不想重演一次了。